白宸安排好众人的对石像鬼出手的顺序,最后让鸢九负责建立连接。
鸢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已远去。
石像鬼魂火的跳动声,阵法的嗡鸣,同伴们粗重的喘息,还有自己体内翻涌的、几乎要撕裂她的伤痛。
她闭上眼,将自己沉入那片淡绿色的、属于令牌的、与生俱来的宁静之中。
再睁开时。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已再无犹疑。
她双手结印。
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繁复而流畅的轨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鲜血还凝在她的唇角,反噬的余痛仍在她体内撕咬,可她的手指没有颤抖。
那枚令牌悬浮于她身前,先是微微震颤,发出细弱的嗡鸣,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淡绿色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先前那种温润如水的柔和,而是一种炽亮、灼目、仿佛要将令牌千万年积蓄的所有力量,在这一瞬间尽数燃烧殆尽的璀璨。
光芒如丝,如缕,如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脉络,从令牌中喷薄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同时蔓延,接触到每个人身体。
那一刹那,光芒骤然变得炽亮,然后无声无息地融入,没有阻碍,没有排斥,没有半分挣扎。
那淡绿色的光,就这样没入了七具伤痕累累的躯壳,没入七道濒临崩溃的灵脉,没入七个仍在燃烧、仍在坚持、仍在试图从绝境中撕开生路的元神深处。
七人同时身躯一震!
来自那道淡绿色光芒没入胸口之后,在每个人神魂最深处,轻轻炸开的涟漪。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到近乎诡异的感觉,瞬间涌上每个人的心头。
首先是陌生。
他们依旧能感知到自己的灵力,那股熟悉的、流淌了数十年的力量,此刻仍在自己经脉中缓慢运转。
他们依旧能感知到自己的意志,那道属于自己的、独立于任何人的、独一无二的心念。
他们依旧能感知到自己的痛苦,那些伤口、那些反噬、那些濒临崩溃的裂隙,仍在原处,仍在撕咬。
可同时,他们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
不是简单的气息感应,而是如同他们的灵海,被无数根细若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管道,彻底贯通。
灵力在七人之间自由流淌、交融、汇聚。
属性不同造成的排斥与冲突,在这道无形管道的连接中,本该剧烈爆发、彼此撕咬,可在鸢九那令牌之力的强行调和下那些冲突,被压缩到了最低,从而并存。
如同七条颜色各异的河流,在同一片海域,同时奔涌。
互不相融。
却也不再冲撞。
七人同时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们不再是七个独立的、濒临崩溃的个体。
而是一个整体。
一个共同的矛。
一个共同的盾。
原本因“矛愈强,盾愈痛”而持续存在的、钻心蚀骨的反噬之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当那道淡绿色的光芒彻底融入七人体内,当那无形的管道将七座灵海彻底贯通,那些折磨、痛楚、几乎要撕裂元神的尖锐,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
然后,被均匀地分摊。
不再是七座孤岛,各自承受着滔天巨浪的拍打。
而是一片大陆,共同迎接风暴。
巨浪仍在。
可那大陆,不会碎。
每个人承受的,是七分之一的痛。
而每个人,也替同伴承受着其余六份的苦。
这不再是矛与盾的对立。
不再是攻击者与承受者的割裂。
不再是我替你承担的牺牲,或你为我挡伤的庇护。
这是,真正的同呼吸,共命运。
白宸感受着七人的力量。
那些力量从他身后、从他身侧、从那些无形的管道中流淌而来,在他体内交汇、奔涌,属性各异,彼此冲突,却在鸢九的调和下,诡异地并存着。
但涌入他灵府的,不止是力量。
还有意志。
这些意志,这些与他同在的人,如同无数道温暖而坚定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涌入他那被心魔侵蚀得摇摇欲坠的灵府。
魔障仍在咆哮冲撞,那些猩红的触角仍在疯狂生长,那千百个声音仍在嘶吼、大笑、诱惑、诅咒。
可那些光芒,没有退,它们涌入灵府深处,涌入那裂隙密布、随时可能彻底崩塌的绝境,然后,交织。
他自己的那道濒临溃散的清明,也被这些光芒轻轻缠绕、托住。
它们交织成一张网。
一张虽不强大、虽不坚固、每一根丝线都细若游丝、仿佛一扯就断的网。
可那张网,兜住了即将崩塌的理智。
魔障的每一次冲撞,那网便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散。
但每一次颤抖,便有新的光芒从其他方向涌来,补上那即将断裂的丝线。
白宸的眼眸深处,猩红仍在翻涌、扩散,试图吞没那最后一点清明。
但那一点被七道光芒轻轻托住的、濒临溃散却始终不曾熄灭的清明,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明亮。
他缓缓抬起手。
绝念长刃的刀锋处,一点雪白的光芒亮起,化作一道月牙形的雪白刀罡。
刀罡吞吐不定,边缘闪烁着细微的空间裂痕,却比第一轮时更加凝练、更加内敛。
刀罡微微震颤。
它在等。
夜何周身,幽冥之火无声升腾。
那火焰不再是第一轮时那种粘稠如墨的幽暗,而是被压缩到极致后呈现出的一种近乎透明的黑。
它没有扩散,没有肆虐,只是静静地燃烧在他双掌之间,如同一对即将睁开的、来自深渊的眼眸。
江子彻双手结印。
他周身寒气骤然爆发,那足以冻结万物的极寒,不再是第一轮时那种狂暴的喷涌,而是化作点点晶莹剔透的雪莲,悬浮在他身周。
每一朵雪莲都在缓慢旋转,释放着令人骨髓凝固的凛冽。
伍千殇惊蛰剑身之上,银色电弧疯狂跳跃。
那些电弧比之前更加细密、更加狂暴,在她手臂与剑身之间来回奔涌,发出低沉的雷音,可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