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将白宸安顿好,才解释心魔不出意外便是花前辈水镜预言画面中所发生之事的前因,若是白宸亲自出手,那将会面临水镜预言中发生的事情。
鸢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只能死死攥着那枚令牌,指节泛白。
众人都沉默了。
那沉默太深太重,压得每个人都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宸那张苍白的脸,此刻安静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没有紧蹙的眉头,没有紧抿的唇角,没有任何面对危险时的警惕与戒备。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她怀里,呼吸平稳,神情安然,仿佛只是一个累极了的孩子,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
可她知道,他这一睡,是把命交到了别人手上。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白宸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双向来清冷如月华的眼眸,此刻却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颤动。
是心疼,是不忍,还有一种极深的、近乎于无力的复杂。
她想说什么。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夜何的选择,是对的。
那个预言中的画面,那致命的血洞,那濒死的白宸,只有心魔能做到。
只有那个与他同根同源、对他了如指掌、比他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的存在,才能在与他的战斗中,给他留下那样致命的一击。
而此刻,夜何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可能性,挡在了外面。
江子彻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行,想说凭什么你一个人去,想说我们一起上难道还打不过一个心魔。
可他看着夜何的背影,看着那道笔直如刀、孤独如松的身影,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规则是只许一人。
他也知道,心魔是针对白宸的。
换做任何其他人,心魔会不会以同样的方式战斗,会不会同样拥有那种恐怖的杀戮道源,都是未知数。
而夜何是最了解白宸的人。
是最有可能,在面对心魔时,找出破绽的人。
他们终于明白了。
夜何不是要害白宸。
他是要替他去完成他本该完成的使命。
“所以。”
夜何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终于转回身。
他背对着众人,面朝那尊静静伫立在黑暗中央的心魔,面朝那片即将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背影依旧笔直,修长的身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却也格外坚定。
“我替他去。”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此局,唯有如此,才能解。”
说着,他向前迈出一步。
“夜何——!”
江子彻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
温如玉猛然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手攥成拳,指节咯咯作响。
伍千殇周身雷光猛然跳跃,却又在下一瞬被她自己强行压下,她握剑的手剧烈颤抖,面具下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鸢九的令牌在她身前剧烈震颤,淡绿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花拾月抱着白宸的手,收紧了一分。
但她没有出声。
因为任何声音,都已是多余。
夜何没有再回头。
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眼中,只有那尊与自己相隔十丈的心魔,以及心魔身后那片通往云梦古泽核心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心魔依旧站在那里,那双燃烧着猩红与漆黑光芒的眼眸,正饶有兴味地盯着他。
它笑了。
“有意思。”
那声音回荡在死寂的空间中,带着诡异的回响。
“你替他死?”
夜何没有回答。
他的心很平静。
从出手打晕白宸的那一刻起,就无比平静。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的冲动。
那只手落下的时候,他的心就像一片被冰封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最想做的选择,而是唯一能走的路。
那条路通向的可能是死亡,可能是重伤,可能是永远留在这片黑暗中的结局。
但他还是走了上去,一步,一步,没有任何犹豫。
他是魔族的少主。
是从小便习惯了孤独与承担的夜何。
在魔族那些年,他以奴隶的身份跟在魔祖身边,亲眼见过最深的黑暗,亲手做过最脏的事情。
那些年里,没有人对他温柔,他也学会了不对任何人温柔。
想要坐稳少主之位,只能以淡漠示人,冷酷,不留情面,让所有人都怕你、敬你、不敢靠近你。
他本就不擅长表达。
不擅长说温柔的话,不擅长在人前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么多年下来,那张脸早就不会笑了,那双眼睛早就不会哭了。
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会什么。
但自从意识到白宸与自己乃是血缘至亲之后,他便擅长了一件事。
默默地,替白宸挡住一切。
无论那是明处的刀剑鞭打,还是暗处的阴谋算计。
无论那是寻常的敌人,还是白宸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东西。
比如,心魔。
夜何缓缓抬起手。
幽冥之火无声燃起。
那火焰从他掌心升腾而起,幽暗而炽烈,如同从深渊最底层燃烧起来的地狱之火。
它在他掌心凝聚、跳跃、翻涌,映得他那张妖孽般的脸忽明忽暗,也映得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更加深邃、更加冷冽。
他的目光,与那尊心魔猩红燃烧的眼眸,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炸开,激得周围的雾气都向两侧翻涌退散。
心魔依旧站在那里,那张与白宸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诡异的、饶有兴味的笑。
它那双燃烧着猩红与漆黑光芒的眼眸,正紧紧盯着夜何,盯着他掌心的火焰,盯着他那张平静到几乎冷漠的脸。
“魔族的少主,”它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在黑暗中回荡,“替一个人族出头?”
夜何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脚下的雾气骤然向四周翻涌,露出一小片纯白的虚空。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刀,笔直,锋利,孤独。
他抬起眼。
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