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的震动愈发清晰，花根处裂开的缝隙中渗出的金光越来越亮，像有活物在地下蠕动。悬浮的碎石开始缓缓下落，唯有靠近巨花的那圈灵力漩涡仍在旋转，但节奏已然紊乱。洛尘的手终于从香囊上移开，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往前半步，月白长衫在微震的气流中轻轻摆动，紫眸不再锐利如刃，反而透出几分沉静的温和。
“这花，”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风声与地鸣，“采不得，也抢不得。”
对面面具人未动，权杖仍悬在胸前，只是指节微微收紧。身后四人亦无言语，但原本齐整的阵型出现一丝松动——左侧持钩镰者后退了寸许，足底碾过碎石，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洛尘目光扫过对方五人，最后落在面具人脸上，语气如常：“方才诸位也感受到了，此花与地脉相连，灵力回流不止。若强行破根采摘，激荡地气，不出三息，整片山谷便会灵爆。那时别说取花之力，能活着离开的，怕是不足两人。”
他顿了顿，没有逼问，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陈述。
“你们布阵三日，为的就是这一刻。真要毁在这最后一刻？”
婉清依旧站在左后方，冰晶面纱下呼吸平稳，左手已从剑柄移开，搭在腰侧。她没说话，但先前凝于足下的霜痕正一寸寸消融，寒气尽数收回体内。这是她回应洛尘的方式——信任他的判断，也配合他的节奏。
萧寒抱着葫芦立于右侧，嘴角那抹冷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审视。他盯着面具人，忽然道：“他说得没错。我虽不懂采药，但也知道地脉反冲时，连元婴修士都扛不住。你们六个，真觉得自己能硬撑过去？”
话音落下，敌阵中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洛尘不等他们反驳，继续道：“我们三人破障而来，历经反噬，也不愿空手而归。但更不愿死在这里。你们占位在先，我们破障在后，谁都没资格独占此花。可若打起来，谁都拿不走它。”
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姿态坦然：“不如换一条路走——共享。”
空气骤然一滞。
“共享？”面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枯井底部传来，“你一个外乡调香师，凭什么提这个字？”
“凭我知道怎么采。”洛尘神色不变，“凭我能控制灵力流向，不让地脉崩断；凭我能让这花活着剥离精华，而非炸成灰烬。”
他指向花基裂缝中的金线：“那是地脉主络，稍碰即爆。但我有法子绕开它，只取九层花瓣中凝成的‘生息露’。每人一份，不多不少。你们六人分其一，我们三人分其二，公平得很。”
对方五人彼此 exchanged glance。骨刀男子虽未现身，但其中一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上次在黑沼采阴莲，不就是靠香师引灵避脉才活下来的？”这话极轻，却让面具人身形微僵。
洛尘听到了，却没有点破，只道：“我不是来争的，是来止损的。你们不信我，可以留两人在外戒备，其余人退至安全距离。由我动手，若有一丝引爆征兆，你们随时可杀进来夺残渣。但我保证，只要按我说的做，你们不仅能拿到力量，还能全身而退。”
他说完，右手轻轻按回香囊，不是备战，而是示意自己并未调动灵力。
婉清抬手，将冰魄剑缓缓插回背后剑鞘，动作干脆利落。
萧寒也将葫芦塞紧，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淡淡道：“要打就现在打，要听就别啰嗦。老子站久了腿酸。”
风停了一瞬。
地下的嗡鸣似乎也弱了几分。
面具人终于缓缓 lowering 权杖，不再指向洛尘咽喉，而是垂落身侧。他没有说话，但身后四人已悄然散开阵型，不再围攻之势，反倒像是……等待指令。
洛尘看着他，语气温和依旧：“诸位可愿听我一言？”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已经有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鼻尖掠过那缕混着泥土与灵腥的原始香气，脑中系统无声运转，成分解析自动浮现又隐去。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但现在还不能说。
“我们愿共享此花之力。”他说，语气如同宣布既定事实。
没有人反对。
也没有人赞同。
但杀意，确确实实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