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刚到十一点五十。
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汉子，来到了张远家门口。
正是堤坝上施工的红帽子。
他今天在工地上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一想到中午有张远做的大餐，他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拍，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人还没进院，菌子香气就率先钻进了他的鼻子。
“我的乖乖，这是做的什么好东西！”
红帽子狠狠吸了一口，口水瞬间就分泌了出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菌子汤。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红帽子喊了两声“张远”，也没人回应。
他饿得不行，看着那锅汤，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心想大概是张远临时有事出去了。
他从碗柜里拿了一套新碗筷，直接开造。
“嘶——哈——”
一口菌子汤下肚，红帽子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我的妈呀！真香！”
他彻底放飞了自我，筷子舞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把锅里剩下的菌子连汤带水，吃了个底朝天。
吃饱喝足，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等张远回来。
可就在这时，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院子，开始在眼前旋转。
院墙上的砖块，好像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人，正冲着他挤眉弄眼。
“嘿！你们看我干啥？”
红帽子指着墙头，嘿嘿傻笑起来。
“好多小人儿啊……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
张远好不容易把郁依依安顿在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下楼想倒杯水喝，顺便看看红帽子来了没有。
结果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红帽子正站在院子中央，对着空气手舞足蹈，满脸傻笑。
“你们别不信啊！”
“我跟你们说，我兜里也藏了好多菌子……我掏给你们看……”
说着，他真的把手伸进自己那脏兮兮的工装裤口袋里，往外掏着什么。
张远冲过去，一把抓住红帽子的胳膊，用力摇晃着。
“你醒醒！你怎么了你！”
可红帽子只是冲他傻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也是小人儿吗？你长得好大啊！”
张远快要疯了。
他的目光扫过灶台，当他看到那空空如也的菌子汤时，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又一个中招的！
“造孽啊！”
……
张远连忙把村里的老村医，树根大爷给请来了。
树根大爷坐在床边给郁依依号脉。
他戴着老花镜，手指搭在郁依依的手腕上，一言不发。
旁边的输液架上，一瓶葡萄糖正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地输进郁依依的身体里。
可即便是这样，郁依依依旧不老实。
她一会儿指着天花板喊抓蝴蝶，一会儿又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嘴里念叨着什么“吃我一记佛山无影脚”。
树根大爷捻了捻山羊胡，叹了口气。
“针也扎了，液也输上了，怎么还跟中了邪一样？”
“这姑娘，到底吃了多少菌子啊？”
张远正满头大汗地给郁依依掖被角，生怕她一个激动把针头给挣脱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楼梯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杏花嫂子。
杏花嫂子手里端着个瓢，看样子是准备舀水，结果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就凑过来看热闹。
“哎哟，阿远，你家这是咋啦？”
她一边说，一边好奇地往屋里瞅。
当她看到床上撒疯的郁依依，和院子里躺着的红帽子时，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菌子中毒了啊。”
“我就说嘛，刚才听见楼下那个男人在你家院子里大喊大叫的。”
“嘴里还喊着什么……肖卫国？”
“跟叫魂儿似的。”
杏花嫂子咂了咂嘴，一脸的八卦。
“肖卫国是谁啊？你们认识的？”
张远现在哪有心思管什么肖卫国李卫国的。
他敷衍地摆了摆手。
“不认识，嫂子，他吃菌子吃糊涂了，瞎喊呢。”
“我这儿忙着呢，您先忙您的去。”
杏花嫂子“哦”了一声，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多问，端着瓢就下去了。
树根大爷等杏花走了，才又把目光转向张远。
“小远啊，菌子，她到底吃了多少？”
张远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伸出两根手指。
“就……就两小筐……”
“啥玩意儿？”
“两筐？！”
“你当是喂猪呢！”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是山里刚采回来的那种？”
“嗯……”张远小声应道。
树根大爷反倒冷静下来了，摸着下巴分析起来。
“两筐……”
“吃了这么多，还能在这儿跳大神，没口吐白沫抽过去，那估计是吃着毒红菇了。”
“毒红菇？”张远有些疑惑，他不记得有采这玩意儿啊。
“嗯，那玩意儿长得漂亮，红艳艳的，跟毒蘑菇似的，但其实没啥大事。”
树根大爷以为他不认识解释道。
“就是致幻效果特别强。”
“吃多了，别说看见小人儿了，看见玉皇大帝骑着自行车从你面前过都有可能。”
“但好在毒性不大，比较安全，睡一觉，排出去就好了。”
张远松了一大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好什么好！”
树根大爷又瞪了他一眼。
“你看她那脉象，积食郁结，舌苔厚腻，这几天肠胃肯定受不了。”
“等她幻觉劲儿过去了，记得给她熬点小米粥，养养胃。”
“这几天千万别让她吃油腻的东西，也别着凉，不然保管要发烧感冒。”
“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张远点头如捣蒜。
送走了树根大爷，张远总算能喘口气了。
……
过了许久。
院子里的红帽子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坐了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我……我这是在哪？”
他晃了晃头，记忆慢慢回笼。
对了，菌子汤！
他想起来了！
他吃了张远做的菌子汤！
一想到那个味道，红帽子瞬间就精神了。
“张远！张远！”
他扯着嗓子喊。
张远正趴在桌上打盹，被他一嗓子吓得一激灵，睡意全无。
他走出屋子，没好气地看着红帽子。
“喊什么喊，叫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