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开花弹再次从城墙的炮台呼啸而出,狠狠地砸在了瓮城的中心。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十几个正跪在地上磕头的北狄兵瞬间被炸成了漫天的血雨,连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留下。冲击波震得两侧的城墙跟着狠狠晃动了一下,几块青砖“哗啦啦”地掉了下去。
城墙上有三十门火炮对准城内,有三十门火炮对准了城外。刚才那一炮,就是对准城内的。
炮台旁边,沈富贵光着膀子,热火朝天地挥舞着一面小红旗,大声吆喝:“好!就照着这个角度打!给老子狠狠地炸这帮孙子!下一门,准备——”
话还没说完。
“砰!”
一只四十二码的大脚毫无征兆地踹在了沈富贵的屁股上。
沈富贵猝不及防,直接来了个狗吃屎,整个人趴在了炮筒上,啃了一嘴的硝烟灰。
“哎哟卧槽!谁他娘的踢老子?!”沈富贵揉着屁股,愤怒地回过头。
一抬头,就对上了赵衡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先……先生?”沈富贵立马蔫了,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先生,您踹我干啥啊?我这正指挥兄弟们打得起劲呢!”
“起劲你娘个腿!”赵衡没好气地指着下面瓮城,“你眼睛是不是长天灵盖上了?没看见城里那些鞑子都已经跪下喊爷爷快投降了吗!你他娘的还拿开花弹轰他们?”
沈富贵一愣,顺着赵衡的手指往下看。透过浓浓的硝烟,果然看到瓮城里的北狄人早就丢了兵器,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
刚才那一炮,纯粹是炸了个寂寞,白瞎了一颗造价不菲的开花弹不说,还把自家的地砖给炸飞了。
“你还敢还嘴?”赵衡气极反笑,“老子花那么多银子弄出来的开花弹,是让你拿来浪费的?再说了,你仔细瞅瞅你炸的哪儿!那他娘的是咱们自己的瓮城!你要是再这么炸下去,鞑子没把城攻破,你先帮他们把咱们的营房和城墙给拆了是不是!”
沈富贵吓得赶紧爬起来,挠了挠头,干笑道:“属下知错!先生您别生气,我这也是最近在后山靶场用开花弹训练,打顺手了,一激动就没收住。”
“少废话!”赵衡一脚踢开旁边的一个空弹药箱,“赶紧把冲着城内的这三十门火炮,全给老子调转炮口!”
赵衡大步走到城垛前,指着城外两里地外那片黑压压的北狄主力。
“看清楚没?”赵衡指着远方那个立着巨大狼头大纛的高坡,“远处的那些,骑着大马,身边还围着一圈护卫的,就是北狄的将领,对,就他们!”
赵衡转过头,拍了拍沈富贵的肩膀:“对付城里这些已经投降的虾兵蟹将,用不着浪费炮弹。把你手里这六十门铁菩萨,全都给我瞄准关外!远处的,用实心弹给我砸;近处冲过来的,用葡萄弹,开花弹可是宝贝,用一个叫少一个!”
沈富贵一听,眼睛瞬间就红了,兴奋得直搓手:“得嘞!先生您就擎好儿吧!”
他转过身,冲着炮兵营的兄弟们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都他娘的停手!别往城里瞎炸了!没听见先生的话吗?!”
“所有人,把炮口全给老子调转到关外!”
“目标,前方远处的鞑子将领!近处的开花弹准备——给老子狠狠地放!”
沈富贵这家伙,打顺风仗的时候,那是出了名的咋呼。这不,刚才被赵衡踹了一脚,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来劲了。
“都把眼睛给老子瞪圆了!”沈富贵光着膀子,站在炮台上,手里挥舞着那面不知道从哪扯来的小红旗,嗓门大得像个破锣,“看到那根挂着狼皮的最高的大旗没有?那底下站着的,肯定是北狄的头头!左边三门,右边三门,给老子换实心弹!中间的,换葡萄弹!给老子把他们周围那些骑兵,扫干净咯!”
“得嘞统领!”
炮手们一个个被硝烟熏得跟黑炭似的,只露出一口大白牙。听到命令,手底下的动作那是干脆利落。清膛、装药、填弹,一气呵成。这大半个月在后山靶场,他们别的没干,光练这手速了。
此刻的城外。
耶律拔都骑在他的黑马上,呆若木鸡。
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早没了先前的不可一世。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两万前锋营,在那一阵阵雷鸣般的巨响中,被撕碎,被碾压,变成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他引以为豪的勇士,在那些黑洞洞的铁管子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
“大王子!快撤啊!大虞人有埋伏!这城里根本没死人!”
老将拓跋宏一把拽住耶律拔都战马的缰绳,声嘶力竭地吼道。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惊恐。
耶律拔都这才如梦初醒,一张脸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撤!快撤!保护本王后撤!”
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攻城,什么大虞人的财富。他猛地一夹马腹,在几百名亲卫的簇拥下,调转马头就往来时的方向狂奔。他连回头看一眼那些还在前方苦苦挣扎的士兵的勇气都没有,甚至嫌自己身上的铁甲太重,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去解甲胄。
然而,就在耶律拔都的战马刚刚蹿出去不到五十步。
“轰!”
“轰!”
两发实心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砸在了那杆狼头大纛的下方。
巨大的动能瞬间穿透了十几匹战马的身体,像串糖葫芦一样,把挡在路上的北狄骑兵连人带马砸成了一团烂泥。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漫天飞舞。
其中一发实心弹余势不减,直接擦着拓跋宏的肩膀飞了过去。
这位在草原上征战了一辈子,威名赫赫的老将,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大半个身子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巨兽一口咬掉了一样,瞬间化作了一蓬血雨,碎肉溅了周围人一身。
“拓跋将军!”
周围的将领发出惊恐的尖叫。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半空中的开花弹已经炸开了。
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铁砂和碎铁片,就像是一阵死亡的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