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落在沉星海的海岸边时,正赶上退潮。
黑色的礁石裸露出水面,上面爬满了带着荧光的海草,踩上去滑溜溜的。
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扑过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这地方看着挺平静啊。”苏明远蹲下来戳了戳海草,海草突然蜷成一团,吓了他一跳,“我去!这草还会动!”
心月往海里望了望,蔚蓝的海水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阴影在水下移动:“审判者,龙族的龙宫在哪?总不能让我们一直站在岸边吧?”
审判者的黑色长剑在礁石上划了个圈,圈里的海水突然旋转起来,形成个漩涡:“从这下去,穿过三层水幕就能到龙宫入口。但记住,别乱碰海里的东西,沉星海的生灵大多带毒。”
念土的目光却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那里的海水颜色比别处深,像块巨大的墨玉。
他胸口的白光印记微微发烫,不是预警,更像是……在感应某种熟悉的气息。
“怎么了?”心月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念土摇摇头,率先跳进漩涡,“走吧,早点找到碎片早点回来。”
漩涡的吸力比想象中强,身体像被无形的手往下拽。
穿过第一层水幕时,眼前突然亮了——无数发光的鱼群从身边游过,像流动的星星,照亮了漆黑的海底。
第二层水幕后面,出现了成片的珊瑚林,红的、紫的、蓝的,像盛开的花,珊瑚枝上挂着透明的泡泡,泡泡里隐约能看到人影。
“那是啥?”苏明远伸手想去碰,被审判者一把拉住。
“是‘忆泡’,里面是沉星海的记忆。”审判者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有点发闷,“碰了会被卷入记忆幻境,很难醒过来。”
苏明远赶紧缩回手,刚想说点什么,珊瑚林深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念土的目光立刻扫过去,只见一株最大的紫色珊瑚上,挂着的忆泡正在一个个爆开,泡泡里的人影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尖叫。
而在珊瑚林的阴影里,有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条鳗鱼。
“是蚀源族!”念土握紧长剑,胸口的白光印记亮起,“他们在破坏忆泡!”
审判者的脸色沉了下去:“忆泡里藏着沉星海的历史,包括龙族和上任源主的过往。他们在怕我们看到真相!”
四人加快速度穿过第三层水幕,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宫殿悬浮在海底,墙壁是用珍珠母贝砌成的,反射着鱼群的光芒,宫殿门口立着两尊虾兵蟹将的石雕,手里的长矛闪着寒光。
可此刻,宫殿门口的海水浑浊不堪,带着淡淡的紫色,几个穿着银色鳞片铠甲的虾兵倒在地上,身体正在慢慢融化。
“龙宫被偷袭了!”心月倒吸一口凉气,心石的红光下意识地亮起,“乌骨他们已经进去了?”
念土蹲下来检查虾兵的尸体,指尖碰到海水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蚀源雾气息,却比乌骨身上的更淡,更……诡异。
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
“不对。”念土站起身,“这不是乌骨干的。”
他指着虾兵尸体上的伤口,“乌骨的蚀源雾腐蚀性更强,伤口会更狰狞,但这些伤口……更像是被某种毒素慢慢侵蚀的。”
审判者也凑过来查看,眉头皱得更紧:“是‘死水毒’,沉星海的特产,只有生活在深海沟的‘墨斗鱼’会用。但墨斗鱼向来不参与争斗,怎么会帮蚀源族?”
“会不会是被控制了?”心月想起被污染的火灵王,“就像火灵王那样?”
话音刚落,宫殿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龙的咆哮,震得海水都在晃动。
“进去看看!”念土率先冲进去,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光刃,劈开挡路的浑浊海水。
宫殿内部比外面更混乱,珊瑚铺成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珍珠吊灯碎了一地,几个龙女打扮的侍女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们的王呢?”审判者抓住一个侍女问道。
侍女吓得脸色发白,指着宫殿深处:“龙王……龙王在藏宝阁,刚才来了群浑身冒紫烟的人,还有……还有会吐黑水的鱼,他们要抢潮汐令!”
“果然是冲着潮汐令来的!”念土心里一紧,“藏宝阁在哪?”
侍女颤抖着指向左边的通道:“走……走那条路,尽头就是。但那里有‘潮汐阵’,只有龙族才能通过……”
话没说完,通道里突然冲出一股黑色的水流,水流里裹着无数细小的墨斗鱼,眼睛是诡异的紫色。
“小心!”审判者挥剑挡在前面,黑色的剑光劈开水流,墨斗鱼被劈成两半,流出的墨汁却像活物一样,顺着剑身往上爬。
“这些鱼被蚀源雾污染了!”念土的白光印记爆发,将靠近的心月和苏明远护在后面,“别被墨汁碰到!”
苏明远捡起地上的一块珍珠碎片,瞅准墨斗鱼群最密集的地方扔过去:“吃我一招珍珠弹!”
碎片砸在墨斗鱼群里,炸开的珍珠粉让海水变得浑浊,墨斗鱼的动作明显慢了些。
“这招管用!”苏明远眼睛一亮,开始疯狂收集地上的珍珠碎片,“看我用珍珠把它们淹了!”
趁着墨斗鱼被牵制,念土和审判者冲进通道。
通道尽头的藏宝阁大门已经被炸开,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冲进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金色龙袍的中年男人正和乌骨缠斗,男人的手臂上覆盖着金色的鳞片,拳头挥出时带着巨大的水流,正是新龙王。
而在他身后,几个龙族侍卫正拼死抵挡蚀源族的攻击,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潮汐令呢?”乌骨的骨杖挥出一道紫雾,逼得龙王连连后退,“交出来,我可以让你龙族多活几天!”
“做梦!”龙王怒吼着,金色的龙尾扫向乌骨,却被对方用骨杖挡住,紫雾顺着龙尾往上爬,金色的鳞片瞬间变得焦黑。
“老东西,别硬撑了。”乌骨笑得得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体内的龙力正在被死水毒侵蚀,撑不了多久了。”
龙王的脸色确实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变得急促,显然乌骨说的是实话。
“看打!”苏明远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手里的珍珠碎片像下雨一样往乌骨身上砸,“死紫烟,又见面了!”
乌骨被砸得手忙脚乱,紫雾的攻击顿了顿。
龙王趁机后退,看到念土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厌恶。
“源主血脉?”龙王的声音沙哑,“你们和这些紫烟怪物是一伙的?”
“我们是来帮你的!”心月赶紧解释,心石的红光笼罩住龙王受伤的龙尾,试图压制死水毒,“是乌骨他们在捣乱!”
龙王的龙尾被红光包裹,焦黑的鳞片渐渐恢复了些,他愣了一下,看向心月的眼神缓和了些,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念土:“帮我?当年上任源主骗了我们龙族,你们源主一脉的话,谁还敢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念土的长剑指向乌骨,“先解决掉他!”
乌骨显然不想给他们联手的机会,骨杖猛地插进地里,藏宝阁的地面裂开,黑色的水流从裂缝里涌出来,里面的墨斗鱼更多了,眼睛的紫色也更浓。
“给我把他们都淹了!”乌骨后退到藏宝阁的角落,那里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个金色的令牌,正是潮汐令,“等我拿到潮汐令,整个沉星海都是我的!”
他伸手去拿潮汐令,手腕却突然被一道金光缠住——是龙王甩出的龙须。
“想动潮汐令,先过我这关!”龙王的身体开始变大,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很快变成了一条十几丈长的金龙,虽然身上的焦黑鳞片看着触目惊心,气势却依旧骇人。
金龙张开嘴,喷出一股巨大的水流,直冲乌骨而去。
乌骨被龙须缠着,躲不开,只能用骨杖抵挡,紫雾和水流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藏宝阁的顶都被掀飞了。
念土趁机冲到石台边,想先拿到潮汐令,可刚伸出手,潮汐令突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幕将他弹开。
“潮汐令认主,只有龙族能碰。”龙王的声音从金龙嘴里传来,带着一丝嘲讽,“就算你是源主,也没用。”
念土被弹得后退几步,胸口的白光印记却突然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低头一看,白光印记里竟然渗出一丝金色的液体,和潮汐令的光芒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被金龙缠住的乌骨突然笑了:“老龙王,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看看你的宝贝潮汐令!”
众人往石台看去,只见潮汐令的金色光芒正在慢慢变暗,上面浮现出紫色的纹路,和蚀源雾的纹路一模一样。
“怎么会……”龙王的动作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潮汐令被污染了?”
“不止呢。”乌骨笑得更诡异了,“你以为墨斗鱼为什么会帮我?因为整个沉星海的海水,都被我下了死水毒。包括你龙族的圣地‘涌泉池’,那里的水可是你们龙力的源头……”
龙王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上的焦黑鳞片瞬间扩大,连眼睛里都泛起了紫色。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攻击周围的一切,金色的水流胡乱喷射,藏宝阁的柱子被撞断了好几根。
“他被死水毒彻底控制了!”心月的脸色发白,心石的红光根本无法靠近,“怎么办?”
乌骨趁机挣脱龙须,一把抓过潮汐令,虽然被光幕弹得手冒黑烟,却硬是将令牌塞进了怀里:“哈哈哈,多谢你们帮忙拖住他!这潮汐令,我就笑纳了!”
他转身想跑,却被念土拦住。
“把令牌留下!”念土的长剑带着白光,直刺乌骨的胸口,胸口的白光印记里,金色的液体越来越多,甚至开始顺着剑身流淌。
乌骨没料到他还能攻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怀里的潮汐令掉了出来。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念土脚边。
更诡异的是,当念土的剑尖碰到潮汐令时,上面的紫色纹路竟然开始消退,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而且主动往念土的剑身上爬。
“怎么可能……”乌骨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能碰潮汐令?你不是源主吗?”
念土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潮汐令里的力量正在和他体内的金色液体融合,胸口的白光印记烫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被控制的金龙突然冲过来,巨大的龙爪拍向念土,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小心!”审判者挥剑挡住龙爪,黑色的长剑却被龙爪上的紫雾腐蚀得冒出黑烟,“念土,快拿令牌走!我来拖住他们!”
苏明远也冲过来,用珍珠碎片往金龙身上砸:“大家伙!醒醒!我是你苏爷爷啊!”
心月则趁机捡起地上的一块龙鳞,往金龙的眼睛里扔:“看招!”
混乱中,念土捡起潮汐令,令牌入手温热,和他的剑产生了共鸣,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能感觉到,令牌里藏着一段信息,像是一段记忆,正试图钻进他的脑海。
“想知道上任源主的谎言吗?”乌骨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潮汐令里藏着答案。但你现在没时间看了,因为……”
他的话没说完,藏宝阁的墙壁突然被撞破,一头巨大的墨斗鱼冲了进来,眼睛是纯粹的紫色,比之前的那些大了十几倍,显然是首领。
“墨斗鱼王!”审判者的脸色剧变,“它怎么会在这里?”
墨斗鱼王没理会其他人,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念土手里的潮汐令,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墨汁,范围大得惊人,根本躲不开。
念土下意识地举起长剑,潮汐令的金色光芒突然爆发,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墨汁全部挡在外面。
墨汁落在防护罩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却无法穿透。
“果然……”乌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你果然和上任源主不一样。”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号角,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号角声很奇怪,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号角声响起,外面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滚,藏宝阁的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连悬浮的宫殿都在摇晃。
“他在召唤什么?”心月扶着摇摇欲坠的石柱,脸色发白。
审判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深海漩涡’,沉星海的自然灾难,一旦形成,会把周围的一切都卷进深海沟,永世不得超生。”
念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海水从裂缝里涌进来,带着强大的吸力,像是要把他们拖下去。
“快走!”念土将潮汐令塞进怀里,拉起心月,“苏明远,审判者,撤!”
审判者一剑逼退金龙,又挡开墨斗鱼王的攻击,对着他们喊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苏明远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情况紧急,跟着念土往外跑:“你小心点!我们在外面等你!”
冲出藏宝阁,外面的海水已经混乱不堪,无数鱼虾被漩涡卷着,在水里翻滚。
念土凭着潮汐令的指引,带着心月和苏明远往宫殿外冲,金色的防护罩一路劈开挡路的海水和杂物。
就在快要冲出宫殿时,念土的胸口突然剧痛,怀里的潮汐令像是要钻出来,一段清晰的记忆碎片强行闯进他的脑海——
上任源主站在龙宫的涌泉池边,手里拿着半块金色的碎片,正是源界核心的碎片。
老龙王站在他对面,脸色难看:“你真的要把碎片带走?你答应过给我们龙族一块的!”
“等我解决了蚀源族,一定回来给你们。”上任源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现在情况紧急,这碎片必须放在安全的地方。”
老龙王还想说什么,涌泉池的水突然开始冒泡,里面冒出黑色的雾气,正是死水毒。
上任源主脸色一变,抓起碎片就跑:“蚀源族来了!快封锁涌泉池!”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念土猛地回过神,胸口的剧痛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上任源主不是故意不兑现承诺,而是当年龙族的涌泉池也被蚀源族污染了,他带走碎片,是为了保护它?
可乌骨说,现在的涌泉池是龙族的圣地,龙力的源头……
如果涌泉池早就被污染了,那现在龙族的力量是从哪来的?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出来——
现在的新龙王,是不是早就知道涌泉池被污染了?
他一直在用被污染的龙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个龙宫开始崩塌,无数碎石和海水涌过来。
念土回头一看,只见审判者被金龙和墨斗鱼王缠住,根本脱不开身,黑色的铠甲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
“审判者!”念土想冲回去,却被心月拉住。
“我们帮不了他!”心月的眼泪掉了下来,“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苏明远也红着眼眶:“他那么厉害,肯定能自己出来的!我们先出去等他!”
念土看着被崩塌的宫殿吞噬的审判者,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深海漩涡,狠狠咬了咬牙,转身跟着心月和苏明远冲出龙宫。
冲出第三层水幕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海底都在晃动,显然龙宫已经彻底崩塌,被深海漩涡卷走了。
审判者……没能出来。
念土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他掏出怀里的潮汐令,令牌的金色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上面却多了一行新的字,像是用龙血写的:
“涌泉池的水,从来都不是龙力的源头……”
念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龙力的源头?
那龙族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他抬头看向深海的方向,那里的海水依旧漆黑,漩涡还在扩大,隐约能看到漩涡中心,有个巨大的影子在缓缓睁开眼睛,眼睛是诡异的紫色,比墨斗鱼王的眼睛更大,更……古老。
那是什么?
是深海漩涡的源头?
还是……沉星海真正的秘密?
心月突然指着远处的海面:“你们看!那是什么?”
念土和苏明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海面上漂浮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刻着蚀源雾的纹路,正随着海浪慢慢靠近他们。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乌骨留下的?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