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松手。
断剑已经刺入裂隙半寸,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像极了第一次握住补天石的感觉。那团白光里的东西在动,像是有生命,正顺着剑刃往他掌心爬。
“滚开!”第一代守界人的权杖砸在念土后心,黑色的力量像冰锥一样钻进体内。
念土闷哼一声,嘴角涌出黑色的血,视线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母巢的裂隙吸走,皮肤像纸一样发皱,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这是我的宿命……也是你的……”第一代守界人的声音带着癫狂,又带着一丝解脱,“我们都是母巢的一部分,反抗没用的……”
念土没听他的。
他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在手臂上,断剑又深入了一寸。白光里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全貌——是一滴金色的液体,像浓缩的阳光,表面流动着和界心之力同源的纹路。
初心!
这就是祖龙说的初心!
金色液体接触到断剑的瞬间,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顺着剑刃涌入念土体内。原本肆虐的黑色力量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消退,后背的伤口开始愈合,变白的头发也恢复了黑色。
更奇妙的是,体内的界心之力和蚀骨本源突然不再排斥,像找到了平衡点,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黑白相间的漩涡。
“怎么可能……”第一代守界人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惊恐,“初心怎么会认你为主?你明明是……”
他的话没说完,母巢突然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裂隙开始扩大,周围的黑色血管纷纷崩断,黑色的汁液喷溅得到处都是。盆地开始震动,嵌在岩石里的白骨哗啦啦地掉下来,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卵。
“它在害怕……”念土看着不断收缩的母巢,声音平静了许多,“它害怕初心的力量。”
第一代守界人的脸色变得惨白,突然转身就跑,像是想逃离这片盆地。可他刚跑出几步,就被一根崩断的血管缠住了脚踝,拖向母巢的裂隙。
“救我!念土!救我!”他挣扎着大喊,脸上的镇定彻底消失,只剩下恐惧,“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秘密!关于源界的起源!关于归墟的真相!”
念土看着他,没有动。
他想起了那些嵌在岩石里的白骨,想起了被母巢吞噬的历代守界人,或许他们当年也听到过类似的求饶。
血管将第一代守界人拖到裂隙边缘,他绝望地看着念土,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惨叫,被裂隙彻底吞噬了。
第一代守界人消失的瞬间,母巢的蠕动突然停止了,表面的眼睛和嘴巴都闭上了,像个普通的肉球。周围的震动也停了,黑色的雾气开始慢慢散去,露出了归墟从未有过的、灰蒙蒙的天空。
结束了?
念土拄着断剑,大口喘着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黑白漩涡还在旋转,初心的力量像一层保护膜,将母巢残留的混沌力挡在外面。
他走到母巢前,裂隙已经缩小到只有拳头那么大,里面的白光也变得黯淡。他伸出手,想触摸一下,裂隙却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影——是人影!
不,不是人影。
这个人影比之前更清晰,穿着第一代守界人的铠甲,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平静,像个真正的战士。
“你做到了。”人影开口,声音是念土从未听过的温和。
“你是……”
“我是第一代守界人的残魂。”人影笑了笑,“被母巢吞噬前,我用最后一点力量护住了这缕残魂,就是为了等你出现。”
念土愣住了:“那之前的人影……”
“是被归墟力污染的部分。”残魂解释道,“我和母巢融合失败后,灵魂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被归墟力同化,成了想吞噬你的人影;一半保留着初心,被母巢困在核心,直到你用初心之力打开裂隙,我才得以解脱。”
原来如此。
念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影时而疯狂,时而又会流露出一丝人性——他本就是残缺的灵魂。
“母巢虽然停止了蠕动,但它的根还在归墟深处。”残魂的声音变得凝重,“只要根还在,就有可能再次苏醒。你必须找到它的根,彻底毁掉。”
“根在哪?”
“在归墟的‘葬魂海’。”残魂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归墟力最浓的地方,也是所有灵魂的终点。母巢的根就扎在葬魂海的海底,和归墟的本源相连。”
葬魂海。
念土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一件事。”残魂看着他,眼神复杂,“初心的力量虽然能保护你,但它也会吸引归墟的‘怨灵’。这些怨灵是被母巢吞噬的灵魂所化,对初心有着天然的渴望,接下来的路,你会遇到更多麻烦。”
话音刚落,残魂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我该走了,我的使命完成了。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残魂消散后,母巢突然裂开,从里面掉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和他在断魂崖、葬龙谷、第一代守界人墓里看到的盒子一模一样。
念土捡起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没有别的,只有半块玉佩,和爷爷留下的那半块、未来的他佩戴的完整玉佩都不一样,这块玉佩上刻着归墟的符号。
他将玉佩放进怀里,现在他已经有三块玉佩了:爷爷的半块,完整的一块,还有这块刻着归墟符号的半块。这些玉佩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他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的黑色雾气还很浓,隐约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应该就是葬魂海的方向。
他握紧断剑,刚想动身,却发现归墟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冒出金色的光芒,像源界的地脉。
“源界和归墟的屏障在消失。”念土心里一沉,“是因为母巢停止活动了吗?”
如果屏障彻底消失,源界和归墟就会直接连通,到时候就算母巢不苏醒,源界也会被归墟的混沌力慢慢侵蚀。
他必须尽快找到母巢的根,不仅要毁掉它,还要想办法重新建立屏障。
念土不再犹豫,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天一夜,脚下的黑色岩石渐渐变成了黑色的沙子,海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又走了半个时辰,一片黑色的海洋出现在眼前——海水是黑色的,浪涛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比之前更浓的血腥味。
这就是葬魂海。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随着海浪起伏。念土知道,那是残魂说的怨灵,是被母巢吞噬的灵魂。
他刚走到海边,海面上的光点突然躁动起来,像受到了某种吸引,纷纷朝着他飞来。
“果然来了。”念土握紧断剑,体内的黑白漩涡开始旋转,初心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到剑身,断剑发出淡淡的金光。
怨灵碰到金光,发出滋滋的响声,像雪花一样融化了。但怨灵太多了,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杀不完。
念土被怨灵包围在中间,虽然暂时没事,却也无法前进。他看向葬魂海深处,那里的雾气最浓,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漩涡,应该就是母巢根所在的位置。
可怎么才能穿过这片怨灵海?
就在他焦急的时候,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歌声很古老,带着一股悲伤的调子,听到耳朵里,连怨灵的躁动都平息了不少。
念土循声望去,只见一艘黑色的船从浓雾里驶了出来,船上站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拿着一根骨头做的笛子吹奏。
船渐渐靠近岸边,吹笛人停下吹奏,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是之前在断魂桥遇到的那个“看守者”!
念土立刻握紧断剑,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笑了笑,这次的笑容不再僵硬,反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葬魂海的渡夫,负责接送那些还有执念的灵魂。”
“渡夫?”念土皱眉,“之前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灵魂?”
“那是母巢的命令。”女人叹了口气,“我本是归墟的土着,被母巢控制,只能诱骗灵魂给它当养料。现在母巢沉寂了,我才得以恢复自由。”
念土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不确定这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想去葬魂海的中心?”女人指了指海面上的黑色漩涡,“那里是母巢根所在的‘噬魂渊’,普通的怨灵不敢靠近,但你身上有初心的力量,渊里的东西会很欢迎你。”
“你知道怎么去?”
“我知道。”女人点点头,“我的船能穿过怨灵海,还能避开噬魂渊周围的暗礁。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上我。”女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我想亲眼看看,母巢的根被毁掉的样子。这是我欠那些被我诱骗的灵魂的。”
念土犹豫了一下。
带一个归墟土着在身边,确实很危险。但他自己确实没办法穿过怨灵海,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好。”念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立刻杀了你。”
女人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跳上岸,将船缆系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上船吧,趁着怨灵还没反应过来。”
念土踏上船,船身是用某种黑色的木头做的,上面刻着和女人脖子上一样的符号——看来她确实是归墟土着。
女人解开船缆,拿起船桨,轻轻一划,船就像箭一样冲进了葬魂海。海面上的怨灵看到船,果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跟着,像是很怕船上的符号。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念土忍不住问道。
“是‘安宁’的意思。”女人一边划船一边解释,“是我们部落的图腾,能安抚怨灵。母巢吞噬我们部落后,就把这个符号当成了控制怨灵的工具。”
念土点点头,没再问。他靠在船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黑色海水,心里在想,毁掉母巢的根后,该怎么重建源界和归墟的屏障。
船行驶了大约两个时辰,周围的怨灵越来越少,海水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几乎成了墨色。空气中的混沌力又开始变得浓郁,比母巢周围的还要重。
“快到了。”女人停下船桨,指着前方的黑色漩涡,“那就是噬魂渊,母巢的根就在下面。”
念土看向漩涡,漩涡的中心是纯黑色的,连光都能吞噬,周围的海水旋转得越来越快,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渊里呼吸。
“下去之后,你要小心‘根须守护者’。”女人递给念土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上也刻着安宁的符号,“这是我们部落的圣器,能暂时麻痹根须,对你应该有用。”
念土接过匕首,说了声谢谢。
“我在这里等你。”女人看着他,“如果你没回来,我会把你的消息带回源界,告诉那些等你的人。”
念土愣了一下,才想起父亲、心月和老人还在源界等着他。他点点头,纵身跳进了噬魂渊。
漩涡的吸力比归墟入口的还要强,念土感觉自己在快速下坠,周围全是黑色的海水,根本看不清方向。他赶紧运转体内的黑白漩涡,初心的力量形成一道屏障,才勉强稳住身体。
不知坠了多久,脚下突然踩到了东西——是坚硬的岩石。
他站稳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里,洞穴的墙壁上长满了黑色的根须,根须上还挂着无数白色的灵魂,像果实一样,时不时有灵魂发出痛苦的呻吟。
母巢的根!
这些根须应该就是母巢的根!
洞穴的中央,有一根特别粗壮的根须,像柱子一样通到洞穴顶部,根须的顶端连接着一个黑色的球体,球体上布满了血管,正随着“呼吸”收缩膨胀。
那应该就是母巢的核心根!
念土刚想走过去,根须突然动了起来,像鞭子一样抽向他。他赶紧用断剑格挡,根须被砍断,流出黑色的汁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被砍断的根须并没有死去,反而从断口处长出更多的细小根须,缠向念土的脚腕。
“根须守护者。”念土想起了女人的话,拿出那把刻着安宁符号的匕首,刺向根须。
匕首碰到根须的瞬间,根须突然僵住了,细小的根须也停止了生长,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有效!
念土趁机砍断根须,朝着中央的核心根跑去。一路上不断有根须袭来,他都用匕首暂时麻痹,再用断剑砍断,速度快了不少。
就在他离核心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洞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中央的黑色球体裂开了,从里面钻出一个巨大的怪物——怪物没有固定的形状,全身都是由根须和血管组成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嘴巴,里面没有牙齿,只有密密麻麻的眼睛。
“这才是真正的根须守护者!”念土心里一沉,这东西比归墟之主还要可怕。
怪物嘶吼着,无数根须从它身上射向念土。念土用断剑和匕首勉强抵挡,却还是被一根根须擦到了胳膊,胳膊瞬间被腐蚀出一个血洞,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能感觉到,初心的力量在快速消耗,再这样下去,不等毁掉核心根,他就会被怪物吞噬。
必须想个办法!
念土看向怪物头部的嘴巴,那里似乎是它的弱点。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将体内的黑白漩涡反转,黑色的雾气瞬间暴涨,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怪物似乎被蚀骨本源吸引,嘶吼着朝他扑来,嘴巴张得更大了。
就是现在!
念土将黑色雾气猛地收回体内,同时将初心的力量全部灌注在断剑上,纵身一跃,像道金色的闪电,朝着怪物的嘴巴刺去!
怪物没想到他会突然反转,来不及反应,断剑就刺进了它的嘴巴里。
“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全身的根须都疯狂地扭动起来,洞穴的墙壁开始坍塌,无数碎石砸了下来。
念土拔出断剑,趁机跑到核心根前,用匕首刺向根须,再用断剑砍下去。
“咔嚓!”
核心根被砍断了!
黑色的球体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怪物的惨叫也戛然而止,身体开始慢慢融化,最后变成一滩黑色的汁液,渗入岩石里。
洞穴的震动停止了。
念土瘫坐在地上,浑身是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能感觉到,归墟的混沌力正在快速消退,体内的黑白漩涡也变得平稳,初心的力量像温暖的阳光,慢慢修复着他的伤口。
结束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他毁掉了母巢的根,归墟应该不会再威胁源界了。
就在他放松的时候,胸前的三块玉佩突然同时亮了起来——爷爷的半块发出金光,刻着归墟符号的半块发出黑光,完整的那块发出黑白交织的光芒。
三块玉佩自动飞到空中,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盘子,盘子上刻着源界和归墟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有一个红色的点,像是某个隐藏的位置。
盘子在空中旋转了三圈,突然射出一道光柱,照在洞穴的墙壁上,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里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源界的气息!
念土愣住了。
这个通道,难道是通往源界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通道口,能看到对面隐约有绿色的光芒,像是源界的草木。
回家了。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念土笑了笑,刚想走进通道,却发现通道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字,是第一代守界人的笔迹:
“源归本一体,阴阳需平衡,若破平衡律,混沌再降临。”
这是什么意思?
念土皱起眉。
难道源界和归墟本就不该彻底分离?强行分开反而会打破平衡,导致新的混沌?
他看向空中的玉佩盘子,地图中心的红点似乎在闪烁,像是在指引他去那个位置。
去还是不去?
如果走进通道,就能回到源界,回到父亲和心月身边,再也不用管归墟的事。
如果去红点所在的位置,可能会发现新的秘密,甚至可能要面对更可怕的混沌。
念土犹豫了。
他想起了父亲的笑容,想起了心月的眼泪,想起了老人的叮嘱,他们都在等着他回去。
可他也想起了第一代守界人的残魂,想起了怨灵的痛苦,想起了归墟土着的无奈,或许那个红点所在的位置,才是真正能让源界和归墟和平共处的关键。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通道对面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心月的声音!
“念土!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