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血月祭坛仍在冒着缕缕黑烟,那些被强行抽取的血煞之气失去约束后,在峡谷中肆虐了整整半个时辰才逐渐消散。江奕辰带着星尘等人退到三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确认安全后才停下脚步。
“前辈,您的脸色……”星尘担忧地看着江奕辰。
“无妨。”江奕辰摆摆手,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九转星髓丹服下。
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以九曜封禁之力融入星辰剑,再精准斩断祭坛核心石柱,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和庞大的真元支撑。加上之前硬接两名化神老者的联手一击,他的真元已消耗过半。
丹药入腹,温和的药力涌向四肢百骸,开始滋养受损的经脉。江奕辰闭目调息,眉心辰月印记缓缓流转,吸收着周围的星力。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气色恢复了大半。
“前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星尘小心翼翼地问,“上官家的人肯定还会再来,而且……肯定会有更强的后手。”
江奕辰沉吟片刻,看向星尘:“你们真的打算继续深入?”
星尘与师弟师妹们对视一眼,咬牙道:“前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星核碎片事关我星陨谷的传承,若就此放弃,我们……不甘心。”
“不甘心是好事。”江奕辰点头,“但以你们现在的实力,硬闯只会送死。”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五枚玉简,递给星尘等人:“这是我改良的《星辰敛息术》和《星遁术》前两层,比你们现在修炼的隐匿功法强三成。三天内,你们就在这里修炼,至少要学会隐匿气息。”
“至于星核碎片……”他顿了顿,“我去取。”
“前辈一个人?”星月惊呼。
“一个人够了。”江奕辰起身,望向峡谷方向,“上官家真正的精锐还没出现,带你们反而是累赘。你们在此修炼,若七日后我未归,就立刻离开秘境,告诉星玄子谷主——上官家可能掌握了某种血祭禁术,让他务必小心。”
“是!”星尘等人郑重应下。
江奕辰不再多说,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
星渊,位于幽玄洞天东南部,是一片被星力风暴常年笼罩的危险区域。
江奕辰站在风暴边缘,星眼全力运转,观察着风暴的规律。
这是一片极其壮观的景象——无数的星力如潮汐般涌动、碰撞、纠缠,形成一道道高达百丈的星力龙卷。龙卷之间,又有无数细小的星辉碎片飞舞,那些碎片锋利如刀,寻常修士沾之即伤。
但江奕辰的目光,穿透了风暴表面,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风暴最密集的区域,有一处相对平静的“风暴眼”。那里的星力虽然浓郁,却呈现出一种有序的流动,如漩涡般缓缓旋转。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石殿轮廓。
“那里就是星渊核心。”江奕辰心中了然。
但要进入风暴眼,必须穿过层层星力风暴。这对普通修士而言几乎不可能,但对修炼《天衍星术》的江奕辰来说,并非毫无办法。
他取出一枚星核手链上的珠子,以星力激活。
珠子亮起,释放出一层淡淡的星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这是“星核·同化”的加强版——让自身星力与周围环境完全同步,从而达到“融入风暴”的效果。
江奕辰深吸一口气,踏入风暴。
刹那间,无数星力龙卷从他身侧呼啸而过,那些锋利的星辉碎片如暴雨般倾泻,但触及他周身的星辉时,却如流水般滑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就这样在风暴中穿行,如一条游鱼,自在从容。
一炷香后,他成功抵达风暴眼。
眼前是一座古老的石殿,通体由巨大的星纹石垒成,殿门高达十丈,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星渊殿”。
殿门紧闭,门面上刻满了复杂的星辰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缓缓流动,每隔三息就会变换一次排列顺序。显然,这是一道需要破解的阵法禁制。
江奕辰仔细观察,很快发现了规律——符文的变换,与天空中那些星辰的运转轨迹完全同步!
“天星对应地阵……”他喃喃道,“这是上古星宫的‘周天星辰锁’。”
周天星辰锁,需要根据当前时刻的星辰位置,推算出对应的符文排列顺序,才能打开。若强行破解,会触发禁制,引发整座石殿的自毁。
江奕辰抬头,看向天空。
幽玄洞天的星空与古武界不同,但星辰运转的基本规律是相通的。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推演。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眼中星芒璀璨。
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星力,在殿门上快速刻画。
第一笔落下,符文流动的速度慢了一分。
第二笔落下,部分符文开始重新排列。
第三笔、第四笔……
当第九笔落下时,所有符文同时静止,然后缓缓向内凹陷,最终形成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殿门无声开启。
江奕辰正要踏入,忽然神色一动。
身后,三道身影如鬼魅般从风暴中冲出!
为首者正是上官烈!他身后,除了那两名化神老者,还多了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佝偻老者——此人气息晦涩,修为看似只有化神中期,但江奕辰的星眼却能捕捉到,他体内隐藏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那力量……不像是人类!
“江奕辰,多谢你帮我们开门。”上官烈狞笑,“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你们跟踪我?”江奕辰皱眉。
“当然。”上官烈得意道,“你以为那三个星陨谷的小崽子能活着找到这里?是我故意放他们去找你的!有他们在,你一定会来。”
江奕辰心中一沉。
他看了眼殿门,又看了看眼前的四人。
殿门只能维持一炷香就会重新关闭,下一次开启需要再等一个时辰。若现在动手,时间肯定来不及;若先进去,又会被上官烈等人尾随。
“怎么?犹豫了?”上官烈看出他的心思,“我劝你乖乖让开,把里面的东西交出来。看在你帮我们开门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江奕辰忽然笑了,“上官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踏前一步,周身星光暴涨!
“你以为,就你们会跟踪?”
话音未落,他身后骤然浮现出七道金色星符!
那七道星符,正是他之前留在峡谷入口处的“星爆符”的改进版——不是攻击,而是……召唤!
七道身影从星符中走出!
为首的,竟是月无尘!
“师叔?!”江奕辰自己都愣住了。
月无尘脸色依旧苍白,显然伤势未愈,但此刻他周身月华流转,眼神冰冷如霜:“奕辰,你真以为我会放心让你一个人来?”
他身后,还站着六人——竟是冰千绝、冷无锋、影无踪、寒山客,以及……两名身穿星陨谷道袍的化神期长老!
“月无尘……”上官烈脸色终于变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幽玄洞天,又不是你上官家的后花园。”月无尘淡淡道,“星陨谷作为守护者,送几个人进来……很难吗?”
他看向江奕辰:“殿门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宝贵。你进去找星核碎片,这些人……交给我们。”
“可是师叔你的伤……”
“死不了。”月无尘打断,“快去快回。”
江奕辰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冰千绝等人,郑重抱拳:“诸位,拜托了。”
“江宗主放心。”冰千绝笑道,“早就想会会上官家的走狗了。”
“走!”江奕辰不再犹豫,转身冲入殿门。
上官烈脸色铁青,厉声道:“拦住他!”
两名化神老者同时出手,血煞之气化作两条蛟龙扑向殿门。
但月无尘岂会让他们如愿?
“月蚀·九重!”
九轮弯月虚影浮现,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将两条血煞蛟龙死死缠住。月光中蕴含着精纯的净化之力,蛟龙疯狂挣扎,却越挣扎越虚弱,最终化作血雾消散。
“老东西,找死!”那佝偻老者终于出手。
他枯瘦的手掌向前一探,手掌竟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鬼爪,鬼爪上布满狰狞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直取月无尘头颅!
“血冥鬼手!”星陨谷一位化神长老大惊,“你是血冥宗的余孽!”
“嘿嘿,现在知道,晚了。”佝偻老者狞笑。
但就在鬼爪即将触及月无尘的刹那——
一道清冷的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如月华,轻柔却锋锐,精准地斩在鬼爪上。
“嗤!”
鬼爪应声而断,断口处燃起银白色的火焰,瞬间将那截断爪焚为灰烬。
佝偻老者惨叫一声,连连后退,看向月无尘的目光满是惊恐:“你……你怎么会月清影的‘月华剑’?!”
“我师父的剑,当然会。”月无尘淡淡道,“三百年前,你血冥宗助纣为虐,屠我天衍宗弟子。今天,该还了。”
他一步踏出,月华剑再起。
剑光如潮,将佝偻老者笼罩。
与此同时,冰千绝、冷无锋、影无踪、寒山客四人,也各施手段,与上官烈三人战在一处。
战斗瞬间白热化。
而此刻,江奕辰已深入石殿。
殿内是一片巨大的空间,穹顶高达百丈,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由整块的星纹石铺成,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复杂的星图。最引人注目的,是殿中央悬浮着的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银白,表面有九道金色星纹流转,缓缓旋转,释放出令人心悸的星力波动。
“星核碎片!”
江奕辰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忽然停下脚步。
星眼捕捉到,碎片周围,布满了极其隐晦的空间裂缝。那些裂缝细如发丝,肉眼根本无法察觉,但一旦触及,就会被瞬间切割成碎片。
“好狠的禁制……”江奕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仔细观察,发现那些空间裂缝并非无序分布,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九宫空间阵”,以九宫格为基础,每个格子内都有三道裂缝交叉,组成一个致命的迷宫。
要取碎片,必须找到一条安全的路径,在九宫格的缝隙中穿行,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江奕辰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星眼全力运转,将整个九宫空间阵的每一道裂缝、每一个节点、每一条可能的路径,都清晰地映射在脑海中。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眼中星芒璀璨如银河。
“找到了。”
他抬脚,踏入阵中。
第一步,落在“离”位。
第二步,落在“坤”位。
第三步,落在“震”位。
每一步都精准无比,恰好踩在两处裂缝的交汇点。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致命裂缝,就在他身侧半寸处无声游走,却始终无法触及他分毫。
九步之后,他抵达阵心,伸手握住星核碎片。
碎片入手的刹那,一股磅礴的星力涌入体内!那力量精纯到极致,与他体内的星种产生强烈共鸣,瞬间让他消耗的真元恢复了大半!
“好宝贝……”江奕辰眼中闪过惊喜。
有了这碎片,不仅星陨谷的阵眼可以修复,他自己参悟《天衍星术》第七重,也能事半功倍!
他收起碎片,正要原路返回,忽然——
石殿深处,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那叹息声古老、疲惫,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江奕辰浑身一僵。
因为他听出,那叹息声……用的是天衍宗古语!
“谁?!”他沉声问道。
石殿深处,黑暗涌动,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残破星袍的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却如两颗微缩的星辰,深邃而明亮。
他看向江奕辰,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欣慰、悲伤、愧疚、希望……交织在一起。
“江星河的儿子……”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终于……等到你了。”
江奕辰瞳孔骤缩。
“你……你是谁?”
老者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沧桑。
“老夫……星宫最后一任宫主。”
“也是你父亲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