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慧走出监狱大门,初冬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恶心压下去。
刚上车,手机就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李丽。
她想了想,直接给挂断了。
这死丫头,上次大白天就搞那么一出,太变态了!
以至于她现在接她电话都有阴影,生怕那边又传来什么不堪入耳的声音。
谁知片刻之后,手机又响了。
还是李丽。
范家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这死丫头连着打,估计是真有事。
“亲爱的,怎么不接我电话啊?”李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幽怨。
范家慧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不接,你心里没数吗?”
李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浪笑起来:
“呀,这么久了,怎么还记仇呢?那不是一点小情趣吗?”
“滚!你家这么玩情趣啊!”范家慧脸都黑了,“有事没?没事挂了!”
“别别别!有事有事!”李丽赶紧叫停,“你在哪儿呢?”
范家慧叹了口气:
“别提了,刚在二监采访完一个人渣。”
“啊?犯人啊?”李丽的语气里带着惊讶,“你个大社长,怎么还亲自采访这种人?”
“没办法,领导安排的任务。”
“什么领导?”
“你别管了。”范家慧不想多说,“找我什么事?”
李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怨:
“唉,好烦。下班一起喝酒吧。”
范家慧翻了个白眼:
“大姐,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哪有时间天天陪你喝酒啊?”
“唉,人家心烦嘛……”
范家慧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纯属活该!那白谦明明是个有家室的人,你还跟他搞在一起,你不心烦谁心烦?”
李丽委屈道:
“我是被他骗了啊!他说跟他老婆没感情了,要离婚的!”
范家慧冷笑一声:
“你得了吧!你也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了,又在这个岗位上,什么看不明白?你们这就是妥妥的奸情!”
李丽不乐意了:
“哎,你怎么回事啊?我找你求安慰,不是找训的!你自己不是也跟祁省长,啊不,现在是祁书记了……”
“你胡说什么呢!”范家慧直接打断她,声音都高了八度,“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我跟祁书记是清白的!你要是再胡说,朋友也没得做!”
李丽被她这一嗓子吼懵了,愣了两秒才讪讪道:
“对不起啊家慧,我这不是……被你气糊涂了嘛。我可是来求安慰的,结果被你一顿训……”
范家慧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缓和了些:
“我安慰不了你一点。要我说,你赶紧跟他分了,没有别的办法。”
“那我不白白让他占了便宜?那也太吃亏了!”
范家慧彻底无语了:
“你情我愿的,什么吃亏不吃亏的!算了,随便你吧。我要开车了,回去还要赶稿子。就这样,挂了。”
她不等李丽再说话,直接按了挂断,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摔。
“这死妮子,满嘴跑火车,气死我了!”
她靠在座椅上,发了一会儿愣。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监狱的高墙在远处沉默地立着,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她想起李丽那句话,心里一阵烦躁。
祁同伟是很优秀,长的也帅,又很温柔,自己也很欣赏他……
但是,这不代表自己一定要给跟他有些什么啊……
这些人,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她摇了摇头,又发了一会愣,才最终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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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京州时报》头版,一篇关于王宏斌案的长篇报道赫然在目。
文章从陈淑芬拦车喊冤说起,详细还原了王宏斌在岩台为非作歹的种种往事。
强暴女学生、逼死人命、组织黑社会、勾结保护伞……
一件件,一桩桩,写得清清楚楚。
文章的配图是一张王宏斌在狱中接受采访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叼着烟,歪着头,一脸嚣张地看着镜头,旁边还配了一句采访原话:“就你这个质量,一个月三万。”
文章还把采访中那些出格的言论原封不动地登了出来。
“那女的是两情相悦,我就是冲动了点”
“她自杀关我什么事”
“老子有人护着,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报道一出,立刻炸了锅。
这个案子在岩台、在京州,私下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但因为某些原因,媒体上一直没有大规模报道。
现在《京州时报》这一捅,等于把盖子彻底掀开了。
报社的电话被打爆了。
“这种人渣,为什么不是死刑?”
“检察院都上诉两次了,法院都不判,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检察院好样的,我支持你们!”
“这种人还能活着,还有没有王法了?”
……
电话一个接一个,接线员嗓子都哑了。
法院的电话也被打爆了。检察院的电话也被打爆了。
连带着政法委的电话也开始响。
侯亮平看到报纸的时候,差点把办公桌给掀了。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摔,脸色铁青:
“谁允许的?谁允许的采访的!”
秘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给我接二监的副狱长!”
电话很快接通。
侯亮平压着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宏斌的采访,是怎么回事?”
副狱长在那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
“侯书记,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一个礼拜前,狱长把他转监了,那边不归我分管……”
“不归你分管,也不知道汇报吗?”侯亮平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现在闹出这么大的舆论影响,谁来担这个责任?谁同意报社采访的?”
副狱长的声音更小了:
“是……是狱长同意的。我也去问了,说是李卫东厅长派的。让我找李卫东,我哪儿敢啊……”
侯亮平愣住了。
李卫东。
祁同伟当公安厅长的时候,他就是公安厅的老常务副厅长,现在是司法厅长。
资历比他老得多,眼瞅着就要退休了,平时就不怎么听他招呼。
他握着电话,想骂两句,又骂不出来。
找李卫东质问?
那老家伙要是给他来个软钉子,他能怎么办?
闹僵了,最后下不来台的还是他自己。
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当得可真够憋屈的。
法院那边有肖钢玉,还算能控制。
检察院那边还有个老狐狸季昌明,一直对他阳奉阴违。
公安厅方面,扶持了高杰出上来,等于刚理顺,司法厅又冒出来了。
李卫东!
季昌明!
这两个人,必须换掉。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
“告诉你们狱长,再敢私自安排采访,我撤他的职!”
说完,他把电话摔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李卫东,季昌明,还有那个赵东来……
一个一个来,早晚的事。
但眼下,得先把这舆论压下去。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部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