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陪家人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便起身告辞。
景明作为长子，还想留他多住几天，却被他婉拒了——手头还有不少工作等着处理。
下午，张浩登上了返回四九城的飞机。一下飞机，他连家都没回，径直去见了老首长，将这几个月在港岛的所见所闻、以及调查到的情况一一汇报。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其中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
虽说主权问题在1982到1984年间已经明确，但如何顺利、安全地完成接收，却是重中之重——既要保证当地的繁荣安定，又要确保交接过程平稳有序，这里面的门道太深了。
他向老首长详细阐述了几个关键问题：法律体系如何衔接，公务员队伍如何合理留任以维持治理连续性，经济政策怎样延续才能稳定市场信心，防务交接的具体安排，以及立法机构的设置等等，桩桩件件都需审慎考量。
老首长问道：“你就这些问题仔细说说看。”
张浩只能就这些问题展开讲讲， 在推进相关事务的过程中，法律体系的衔接是首要考量的关键环节。
他说道：“首长，港岛长期实行的法律体系有其特殊性，需要在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的前提下，妥善处理与国家法律体系的关系，确保原有法律制度中符合基本法的部分得以保留和延续，同时建立健全必要的配套制度，保障法律实施的顺畅衔接。”
“还有公务员队伍的稳定与留任同样至关重要。”
“这支队伍熟悉港岛的治理运作，其专业素养和工作经验是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重要力量。”
“应秉持“原有公职人员均可留任”的原则，保障他们的合法权益，通过明确任职条件和职责要求，激励其继续为港岛的发展服务，确保治理体系的连续性。”
“经济政策的延续性直接关系到港岛的繁荣稳定。”
“港岛作为国际金融、贸易和航运中心，其自由开放的经济体制和相关政策是长期发展的重要基石。”
“在衔接过程中，需保持原有经济制度和政策的稳定性，继续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增强投资者信心，确保经济持续健康发展。”
“防务交接安排是维护国家主权的核心内容。”
“随着相关进程的推进，防务责任需依法平稳过渡，由国家军队履行防务职责，这是国家主权的重要体现。”
“在交接过程中，要制定周密的计划，确保防务力量顺利进驻、履行职责，同时与港岛社会保持良好互动，共同维护港岛的安全与稳定。”
“临时立法会的设立则是为了应对过渡时期的立法需求，确保各项事务有法可依。”
“其职责在于根据基本法和相关规定，制定必要的法律，为正式立法机关的运作做好准备，保障过渡时期的法治秩序，为港岛的平稳发展提供坚实的法律支撑。”
“这些方面相互关联、缺一不可，每一项安排都需要兼顾国家利益与香港实际，在充分协商、凝聚共识的基础上稳步推进，才能确保相关进程顺利完成，实现港岛的长期繁荣稳定。”
最后张浩沉默了，做最终决策的还是老首长。
这项工作已经推进了好几年，即便再用几年时间打磨细节，他们也有足够的耐心去等，核心目的始终是实现安全和平的交接。
老人家听着他的汇报，也沉默了，可见老首长面临多大的压力，一方面又要稳定经济，一方面又和我们的体系有矛盾，这个决定很难下。
等张浩回到家时，已是午夜。他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稍作休整后，又投入到装备部的忙碌工作中，仿佛那段港岛的奔波只是漫长工作中的一段插曲，而新的任务早已在前方等待。
2012年的南锣鼓巷95号院，张浩独自坐在客厅，望着满室寂静发呆。
王娇、周欣、陈雪茹相继离世，那份剜心的痛，至今仍在心底隐隐作痛。
家里乱糟糟的。侯魁、景昭，景华，景明、景和派了不少人来想帮忙打扫、照顾饮食，都被他拒绝，硬赶了出去。
组织上也安排了生活员过来，张浩婉拒了，他想一个人静下来。
远在港岛的景军、景国和胜利回来陪了一阵，也没能留下；最宝贝的景红和景兰回来，也被他以“工作要紧、家庭为重”劝了回去。
孩子们私下商议半天，猜不透他到底怎么了，只当是母亲们的离世让他难以承受。
如今八十的张浩，卸了所有职务，成了再普通不过的老头。
这天，南锣鼓巷的阳光格外温和，院门口来了位意外的客人——一位穿着得体的老太太，头发梳得齐整，眼神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
她一进门瞧见满室狼藉，没多说什么，径直拿起盆，拾起草地上散落的衣服放进去，又拿起扫把，默默扫起来。
张浩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谁呀？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老太太闻声站起身，转过身望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浩愣住了，喉结动了动，才缓缓吐出两个字：“翠儿？你怎么来了？”
被唤作“翠儿”的老太太笑了笑，眼角皱纹柔和舒展开：“浩哥，听说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来看看。”
空气仿佛静了下来，过往的时光碎片像老电影般在眼前闪过。
张浩看着她熟悉又略带苍老的面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任由她继续收拾屋子。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