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天》上线一周后，各大音乐平台的数据报表陆续出炉。
网易云音乐的运营总监在周一早上给陈宇打了一个电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他说《十七天》在网易云的单周播放量突破了两千万次，打破了平台“非专业歌手单曲首周播放纪录”。之前的纪录保持者是一位选秀出身的跨界歌手，首周播放量是一千二百万。屈正阳把这个纪录翻了将近一倍。
qq音乐的数据同样惊人。他们的报告显示，《十七天》在“新歌榜”和“热歌榜”两个榜单同时登顶。这是qq音乐历史上第一次有非专业歌手的作品同时占据两个榜单的榜首。更让人惊讶的是，这首歌的“完播率”——听众从头听到尾的比例——高达百分之九十七。这个数据甚至超过了很多专业歌手的热门单曲。
酷狗音乐的报告中提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十七天》的用户画像中，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用户是第一次在酷狗音乐上收听乒乓球相关内容。这意味着这首歌确实为乒乓球运动带来了新的关注者。
陈宇把这些数据汇总成了一份简洁的报告，发给了屈正阳。
附带了一句话：“数据都在这里。你自己看。看完给我回电话。”
屈正阳在训练间隙看了这份报告。
两千万次播放。两个榜单登顶。百分之九十七完播率。百分之三十五新用户。
这些数字他以前从来没有关心过。在八一队和二队的日子里，他唯一的数字是比分——十一比九、三比一、四比二。那些数字代表输赢。而现在这些数字代表什么？影响力？关注度？商业价值？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些数字证明刘国梁说得对。他确实通过这首歌，让更多人关注到了乒乓球。
他给陈宇回了电话。
“姐夫，报告我看了。”
“看完有什么想法？”
“数字很大。”
陈宇在电话那头笑了：“你的评价也太朴素了。两千万播放量你就用‘很大’两个字概括？你知道有多少专业歌手做梦都想要这个数字吗？”
“我不是歌手。”
“对，你不是歌手。但你现在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很多歌手。”陈宇说，“我今天接到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网易云音乐的——他们想和你签独家合作协议，未来你的任何音乐作品都在网易云首发。第二个是qq音乐的——他们开出的条件比网易云更高，而且附加了一个‘乒乓球频道推广计划’，愿意在你的作品推广期间重点推荐乒乓球赛事直播。第三个是抖音——他们想邀请你在抖音开一场线上音乐会，时长半小时，演唱五到六首歌。”
屈正阳沉默了几秒。
“我只录过一首歌。哪来的五到六首？”
“他们的意思是，你可以翻唱。不需要原创，只需要唱。”
“我不会翻唱别人的歌。”
“为什么？”
“因为《十七天》是我自己改的词。那首歌里有我想说的话。翻唱别人的歌，我只是在重复别人说过的话。没有意义。”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理解。那我帮你回绝抖音的邀请。但网易云和qq音乐的独家合作，我建议你考虑一下。不是现在签，而是保留这个可能性。你现在只有一首歌，但未来你可能还会再唱——不是翻唱，是原创，或者改编。到时候有一个稳定的合作平台，对你推广乒乓球是有帮助的。”
“可以保留可能性。但暂时不签。”
“好。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中国青少年乒乓球发展基金会给我打了电话。他们收到了你捐出的版权收益——第一周的分成是八十万。他们想邀请你参加下个月举办的‘国球进校园’公益活动，去一所乡村小学和孩子们互动。时间大概半天。”
“没问题。”屈正阳几乎没有犹豫，“这个我愿意参加。时间和年终总决赛不冲突就可以。”
“不会冲突。公益活动的时间很灵活，可以根据你的训练安排调整。”
“那就麻烦姐夫安排。”
“不麻烦。”陈宇说，“你做公益，我脸上也有光。对了，亦菲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杀青。然后回国。”
“到时候一起吃个饭。你二姐天天念叨你们俩。她说你拿了冠军之后就没好好在家吃顿饭了。”
“好。”
挂断电话后，屈正阳继续训练。但陈宇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
音乐平台的独家合作。线上演唱会。公益活动。这些在他打巡回赛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现在全部涌到了面前。他忽然理解了秦志戬那天说的那句话——“你现在做任何决定都会被放大。”
一个乒乓球运动员，因为唱了一首歌，就站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十字路口。
但路口再复杂，他的方向不会变。
主业是打球。副业是推广乒乓球。唱歌只是推广的一种方式。公益是推广的另一种方式。所有事情的主线只有一条——让更多人喜欢上这项运动。
下午三点，秦志戬召集一队队员开了一个短会。
会议的内容是年终总决赛的备战计划。秦志戬把赛程表投影到墙上，用激光笔逐一点明要点。
“年终总决赛还有两周。参赛名单已经确定——男单方面，马龙、许昕、樊振东、林高远、屈正阳。女单方面，陈梦、孙颖莎、王曼昱、王艺迪、陈幸同。双打和混双的组合也已经确定。”
“赛程分为小组赛和淘汰赛两个阶段。小组赛打三天，淘汰赛打两天。决赛在最后一天下午。”
“这次年终总决赛在北京举办，我们是主场作战。主场有优势，也有压力。优势是场地熟悉、观众支持。压力是——你在全国人民面前打球，每一个失误都会被放大。”
秦志戬的目光在每一个队员脸上扫过。在屈正阳脸上停了一瞬。
“尤其是屈正阳。你现在是舆论关注的焦点。你的每一场比赛都会被反复解读。你的每一个表情都可能上热搜。这是压力，但也是你必须学会处理的东西。顶尖运动员不仅要打赢对手，还要打赢舆论的干扰。”
“怎么打赢舆论干扰？”
“关上手机。”秦志戬说，“比赛期间，每天只看一次手机。其余时间专注于训练和休息。社交媒体上的东西，不论好坏，都不要看。点赞不要看，骂你的不要看，夸你的更不要看。夸你的话比骂你的话更危险——它会让你飘。”
队员们安静地听着。
“还有一件事。”秦志戬的语气变得更加正式，“刘主席今天上午通知我，年终总决赛的开幕式上，会有一个特别的环节——播放本年度的精彩球集锦，配乐是《十七天》。”
全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屈正阳。
屈正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刘主席亲自拍板的决定。”秦志戬说，“他说这首歌在过去一周为乒乓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在年终总决赛的开幕式上播放它，是对这种推广效果的认可。也是对所有运动员的激励——你们在赛场上的表现，有可能通过任何形式被更多人看到。”
散会后，林高远拍了拍屈正阳的肩膀。
“兄弟，你的歌要在开幕式上放了。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骗人。”
“真的没什么感觉。”屈正阳说，“歌是放给观众听的，不是放给我听的。我的任务是打好比赛。”
“你这个人——”林高远摇了摇头，“永远都是一句‘打好比赛’。行吧，等你拿了年终总决赛冠军，看你还说不说这种话。”
“拿了冠军也要打好下一场比赛。”
林高远翻了个白眼，走了。
晚上，屈正阳在宿舍接到了刘亦菲的视频电话。
她的戏今天正式杀青了。屏幕上，她还穿着戏里最后一场戏的服装——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背景是剧组的杀青现场，有人在切蛋糕，有人在合影，嘈杂的人声从听筒里涌出来。
“正阳！我杀青了！”她的脸上带着卸了一半的妆，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眼线的痕迹，但笑容灿烂得像东京今天没有下雨。
“恭喜。”
“谢谢！你猜导演送了我什么杀青礼物？”
“不知道。”
“一张机票。”她说，“后天下午的航班，飞北京。”
屈正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天下午？”
“对。后天下午三点起飞，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到。”她顿了顿，“你来接我吗？”
“来。”
“真的？你不是要训练吗？”
“晚上七点训练已经结束了。”屈正阳说，“我会在机场出口等你。”
“好。”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我还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第一件——我听了你的歌。在杀青宴上听的。听着听着就哭了。化妆师以为我是因为杀青舍不得大家才哭的，拼命给我递纸巾。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我是因为想你才哭的。”
“第二件呢？”
“第二件——”她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把《十七天》设成了你的专属铃声。以后你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就会响这首歌。”
“那是我的声音。”
“对啊。所以每次你打电话来，我都会先听到你唱歌，然后再听到你说话。”她笑得很得意，“这样就好像你每天都在唱歌给我听。”
屈正阳没有接话。
他的喉咙有一点发紧。
“你后天回来。”
“嗯。后天。”
“我去接你。”
“嗯。”
“然后我们去吃涮羊肉。”
“嗯。”她笑了，“你说过了。涮羊肉。”
挂断电话后，屈正阳在床边坐了很久。
后天。还有两天。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认识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出国拍戏这么久。也是他们第一次分开整整一个多月。
三十二天。
从她离开北京那天算起，到她回来那天为止，正好三十二天。
他在手机上打开日历，数了一遍。
确实是三十二天。
然后他打开音乐软件，点开了《十七天》。
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干净。每一句歌词都是他想对她说的话。
他听完整首歌，然后关掉了手机。
后天。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