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来的时候像闷雷,走的时候更像。
谷寿夫被两个战士架着,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半拖着往前走,花白的头发在过道的风里轻轻飘动。
这一刻,谷寿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金陵城下,他骑着高头大马,指挥着熊本师团的士兵冲进中华门。
那时他是胜利者,是征服者,是这座六朝古都的“主宰”!
现在,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拖向不知名的远方,拖向那个他隐约猜到,却不敢深想的结局!
地牢的铁门再次“哐当”关上,走廊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只是那两间关押了近一年的牢房,此刻已经空了!
此时金陵城外,光华门!
天刚蒙蒙亮,城门大开,松下太郎穿着那身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旧军服,站在城门口最前面。
身后是几十名高级军官,也都空着手低着头。
再往后,是列队的日军士兵,枪都架在一边,没人去碰。
城门外,解放军的队伍已经列好,最前面是成昆和王斌,身后是整齐的步兵方阵,枪上刺刀,军旗随风飘荡!
几十名记者早就架好了相机,蹲在两侧,伸长脖子等着,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
上午八点整,成昆抬腿,第一个跨进城门。
王斌紧随其后,身后解放军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齐刷刷地跟进,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松下太郎往前走了一步,站定,然后深深弯下腰。
身后的所有日军军官,也同时弯腰!
成昆走到松下太郎面前,停住脚步,看着这个弯腰低头的日本将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代表华夏解放军,接受你们投降!”
松下太郎直起身,双手捧着一份文件,递到成昆面前,那是投降书,墨迹还没干透!
这一幕,瞬间被记者捕捉到,疯狂的按下快门!
然而成昆接过后,连看也没看,就递给身后的参谋!
“命令你的部队,放下所有武器,全部到城外指定地点集合,接受看管!”
松下太郎点头,“是!”
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军官们摆了摆手,军官们立刻散开,跑向各自的队伍,开始传达命令!
日军的队列开始移动,士兵们走到堆枪的地方,弯腰放下枪,然后低着头,排着队,往城外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只有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记者们疯狂地按快门!有人举着本子飞快记录,有人踮着脚往前挤,都想拍下最清楚的角度。
一个外国记者蹲在地上,镜头对准那些低头走过城门的日军士兵,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成昆没有看那些记者,也没有看那些投降的士兵,然后抬起头,望着城门楼上那根空荡荡的旗杆!
一个解放军战士扛着一面军旗,正沿着马道往上跑,风很大,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战士跑到旗杆下,熟练地绑好绳,然后军旗缓缓升起!
就在军旗升到旗杆顶的那一刻,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城门口城墙上,城外列队的解放军队伍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哭了,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
记者们镜头一转,对准那面高高飘扬的军旗,对准那些欢呼的战士,对准这座终于回到人民手中的千年古城!
闪光灯里,军旗猎猎,欢声雷动!
松下太郎站在城门口没有动。看着那面军旗,看着那些欢呼的解放军战士,听着那些震耳欲聋的欢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他的士兵们正在低着头,沉默地走出这座他们曾经占领了五年的城市。
一个年轻的记者挤到最前面,举起相机,对准松下太郎,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解放军军旗飘扬的背景下,一个低头沉默的日本将军,和他身后缓缓出城,垂头丧气的队伍。
而城墙上下,是欢呼的人群,是招展的军旗,是这座古城终于迎来的黎明!
金陵城里的太阳升起来了,照着这座刚刚换了旗的城市。
解放军的队伍一队队开进来,接管了各处要害。
原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大楼前,牌子已经摘了,换上了一块新做的木牌,白底黑字,写着“华夏解放军金陵市军事管制委员会”!
成昆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没说话,抬腿走了进去。
里面那些日式装饰品,以及东条英机的画像,正被战士们一样样往外搬。
新的桌椅,新的地图,新的电话线,正在往里抬!
王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出来的文件!
“副老总,按照老总电报的精神,清算工作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主要是两方面,一是鬼子有具体罪行的军官,二是跟着鬼子祸害百姓的汉奸!”
成昆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街上人来人往,老百姓探着头往这边看,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期待。
“通知各部队!”
转过身声音不高,清晰的说道,“组织群众揭发检举,凡是证据确凿,民愤极大的,不管他是鬼子军官还是汉奸走狗,一律抓起来,先在城外找个地方,公开审判!让老百姓亲眼看,亲手指认,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是!”王斌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布置。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解放军的战士们拿着名单,或者在百姓的指引下,开始挨家挨户地抓人!
城东一处老宅子里,一个穿着绸缎衫的胖子正缩在床底下发抖,被两个战士一把拖出来。
他就是日伪商会会长,日本人在金陵的五年,胖子帮着搜刮民财,逼死人命,光是举报他的条子就收了半尺厚!
“长官!长官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是华夏人啊!”
胖子哭喊着,吓得腿都软了,被解放军拖着往外走!
“被逼的?”
领头的班长冷笑一声,“被逼着给鬼子送金条?被逼着把自己的亲侄女送给鬼子糟蹋?留着到公审大会上跟老百姓解释吧!”
城南一条小巷里,一个曾经给鬼子当翻译的瘦子,被街坊邻居堵在自家院子里,脸上挨了好几巴掌,鼻血都出来了,解放军赶到时,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
“解放军同志!就是他!他当年带鬼子来抓我们家的壮丁,我儿子就死在他手里!”
一个老太太扑上去,抓着瘦子的衣领就大声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