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正阳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部电话,话筒歪倒在一旁,发出“嘟!嘟!”的忙音!
他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这时候手都在发抖!
第一个打给上海警察局的刘局长,平时称兄道弟,逢年过节送礼送钱,关系铁得很。
结果对方一听是解放军总司令,沉默了几秒,说“老哥,这事我帮不了,你好自为之吧”,然后挂了电话!
第二个打给景泰商会会长,那人跟他合作二十年,儿女还结了亲家。
电话接通,明正阳刚把事情说了个开头,对方就倒吸一口凉气!
“明老哥,你糊涂啊!这种事别找我,我当没听过!”然后就挂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平时那些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解放军”三个字,全都没了声音。
有一个甚至直接说,“你明家惹谁不好,非要去惹解放军?你哪怕招惹日本鬼子,我们也能多少帮你想想办法!解放军那是什么存在?更别说你把人家老大堵在街上了!这不是找死都要走捷径吗?”
明正阳放下电话,靠在沙发上,两眼发直!
他想起当年日本人打进上海,他明家靠着左右逢源,照样过得风生水起日本人再横,也对他们这种讲规矩,有什么事也能谈!
可解放军。。。
那些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他们连英美法的军舰都敢炸沉,连几十万鬼子都敢杀,会在乎他一个小小的明家?
这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明远楼光着脚,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裤子就冲了进来,而且满脸是汗,看见明正阳,张嘴就喊!
“爹!!”
话音未落,明正阳就猛地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明远楼被打得整个人转了个圈,摔在地上,捂着脸,嘴角渗出血来,顿时就懵了!
“你这个逆子啊!!!”
明正阳指着明远楼,浑身发抖,气的眼泪都下来了!
“你奶奶的!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解放军总司令!那是解放军总司令!你他妈把他堵在街上,还让人拿斧头砍他?!”
明远楼捂着脸,坐在地上,不敢吭声!
明正阳喘着粗气,指着门外!
“你知道我刚才打了多少个电话吗?十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那些人,一听是这事,全挂了!全挂了!”
明正阳越说越气,一脚踹在茶几上,茶几翻倒,上面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你他妈让老子怎么收场?!明家上下几十口人,全得给你陪葬!”
明远楼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爹。。那是我手下的萧大军带人去干的,我就不知情啊,要是知道那是解放军的老大,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呐!”
“你不知道?”
明正阳又是一脚踹过去,“你不知道个屁!萧大军那个蠢货不懂,你也不懂?解放军三个字你不认识?!”
明远楼被踹翻在地,不敢躲,只敢缩成一团。
明正阳指着他,老泪纵横,“老子这辈子,从一个小混混混到今天,把明家撑起来,容易吗?你就这么给老子毁了!毁了!”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叹息!
然后慢慢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完了。。完了!”
明远楼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明正阳的喘息声,一下一下,像拉风箱一样!
明远楼跪在地上,捂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开口道!
“爹!那。。那现在怎么办?”
明正阳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然后过了很久,很久!明正阳终于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还能怎么办。。”
然后慢慢坐起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都驼了!
“趁着解放军还没来,带上家里人连夜走吧!”
明远楼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啊?”
然后张大嘴,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去哪儿?”
然而明正阳没回答,明远楼却急了,爬起来往前凑了一步!
“爹!那我们明家那些资产怎么办?房子,店铺,码头那些生意。。还有银行那么多钱,全不要了?”
明正阳抬起头,看着这个逆子,那眼神,说不出是失望还是绝望,看得明远楼心里直发毛!
“资产?”
明正阳苦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他妈还想着资产?”
说罢便摆了摆手,声音越来越弱,“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
“留着命在,比什么都强!”
明远楼张着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此时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隐约传来军车的鸣笛声,一声一声,越来越近!明正阳睁开眼,看着明远楼!
“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你娘收拾东西。再晚,就来不及了!”
明正阳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收拾东西?收拾什么东西?”
明远楼还站在原地发愣,他媳妇已经从里屋冲了出来。
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睡意,但是眼睛瞪得老大!
“爹,咱家这么多产业,说不要就不要了?”
明正阳懒得看这傻女人,然后摆摆手!
“少废话,叫你收拾就收拾!”
明远楼媳妇还想说什么,就被他男人一把拽住!
“别问了!快去!”
明远楼媳妇愣了一下,转身就往里屋跑,边跑边喊!
“翠儿!翠儿!把柜子里的金条全拿出来!还有那几匹绸子!快!”
旁边几个丫鬟和下人也跑出来,满院子乱窜。
有人去马厩套车,有人去库房搬箱子,有人跑来跑去不知道该干什么!
明远楼他娘从正房里出来,披着一件貂皮大衣,手里还攥着一个首饰盒,走到明正阳跟前,声音都在抖!
“老。。老爷,真要走?咱这宅子。。”
明正阳看了自个媳妇一眼,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
“我在这个宅子住了三十年,这说走就走。。”
明远楼媳妇又冲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边跑边掉东西!
“娘!别说了!快帮我拿这个!”
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金镯子,捡了这个掉了那个,急得满头大汗。
明远楼站在院子里,光着脚,光着上身,还穿着那条裤子,整个人跟傻了一样。
他媳妇看见他那副德行,气得直跺脚!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穿衣服!你想光着跑啊?!”
明远楼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往屋里跑!
刚跑到门口,他脚下一绊,随即就摔了个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