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原天的意志降临的那一刻,原本笼罩着整座祭坛的结界就已经彻底崩碎,九龙日月山河玺冲天而起,九条金色龙影盘旋不休,日月山河的虚影映照苍穹。
千叶雪乃静静站立在祭坛上,她身上的衣裙早已被寒霜覆盖,乌黑的长发间凝结着细碎冰晶。
那张原本清丽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眸深处倒映着的是另一个世界。
那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永恒不息的风雪,以及一望无际的苍白。
雪原天!
祂已垂目,祂已降临!
早在和苏牧达成约定之前,千叶雪乃其实就已经写好了自己的剧本。
从知道父亲的死亡或许和阴阳寮有关的那时候起,千叶雪乃的目的就只有两个。
一是护住千叶家,二是摧毁阴阳寮。
千叶雪乃的血脉确实是千叶家百年以来最为纯净的,所以千叶雪乃从小时候开始就经常梦见自己处于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中,听见雪原深处的呢喃。
在十多年的探索中,千叶雪乃逐渐明白了【雪原天】的存在并不是常人所以为的那种灵隙,实际上【雪原天】本身就有着自己的意志。
这是一尊如同世界树一样的存在,只不过相比于世界树,【雪原天】的意志有些混沌。
在明白了这一点后,千叶雪乃开始尝试和【雪原天】沟通,最终将【雪原天】的意志理解为,献祭。
献祭她的一切,以换取【雪原天】的力量。
为了确保在献祭完成后,【雪原天】可以将她的愤怒倾泻于阴阳寮,千叶雪乃定下了这个计划。
和苏牧结盟,一来是为了给千叶家留一条后路,二来是为了借助苏牧的力量给阴阳寮压力,让她得以进入阴阳寮的深处。
于是至此,千叶雪乃的三重谋划已经尽数完成。
她如约将九龙日月山河玺送到了苏牧面前,她献祭了己身让【雪原天】的意志垂眸于此,她保全了自己的族人。
只不过千叶雪乃算错了一点,那就是......【雪原天】的慈爱。
她此刻终于可以听清来自【雪原天】的呢喃是什么。
【孩子......】
【孩子......】
对于【雪原天】而言,千叶雪乃,甚至整个千叶家,并不是窃取祂力量的盗贼,而是祂失落在外的孩子。
这一刻,千叶雪乃身上的寒霜骤然蔓延。
她脚下的地面顷刻间化作一片冰原,冰层向四面八方扩散,沿途所过之处,石柱冻结,符文凝固,甚至连流动于天地之间的灵力都仿佛被某种更加古老的规则强行冻结。
一名距离祭坛较近的阴阳师惊恐地向后退去。
然而他刚刚迈出一步便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低头看去,冰霜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他的膝盖。
下一瞬间他整个人便被一层厚厚的冰晶彻底吞没。
“退!所有人退后!”
贺茂安明终于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看着祭坛中央的千叶雪乃,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恐惧。
千叶雪乃那双原本已经失去了色泽的眼眸此刻居然重新恢复了光亮。
【雪原天】是慈爱的母亲,祂听见了千叶雪乃的祷告,却拒绝了千叶雪乃的献祭。
祂也是愤怒的父亲,祂将自己的力量投射于此,任由千叶雪乃行使祂的意志和力量!!
“土御门叶。”
随着千叶雪乃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阴阳山都仿佛听见了某种来自世界之外的回响。
轰!
无穷无尽的寒潮自祭坛中央爆发,阴阳寮深处,一座座宫殿接连被冻结,古老的符文阵列在冰层覆盖下失去作用。
更可怕的是这股寒意并不只是冻结血肉与建筑,它正在冻结阴阳寮所依赖的规则。
那些以愿力维持的式神契约,那些借助灵隙力量建立的封印,那些刻入山川地脉的古老法阵,都在遭受同一种力量的侵蚀。
仿佛只要【雪原天】的意志继续停留于此,阴阳寮百年来积累的一切终将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原。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加暴戾的气息也在山体最深处轰然爆发。
蛇神!
被阴阳寮镇压了漫长岁月的古老邪物,他察觉到了封印出现的破绽。
它不在乎【雪原天】的意志,也不在乎千叶雪乃的复仇。
它只知道封印正在松动,而外面的世界已经出现了足以让它脱困的机会。
轰隆!
阴阳山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山石崩落,整座山脉都随之震颤。
锁链上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却在下一刻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强行压弯,一道道裂纹沿着封印的表面迅速扩散。
黑色雾气从裂缝中涌出,雾气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一条庞大得无法估量的蛇影。
它的鳞片如同黑色山岳,竖瞳之中倒映着令人窒息的猩红光芒。
轰——
阴阳寮所有负责镇守阴阳山的阴阳师脸色惨白。
“封印出现裂痕!”
“蛇神正在冲击核心!”
“快!立即向祖师禀报!”
就在蛇神冲击封印的同时,【雪原天】的意志也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千叶雪乃缓缓转头,那双纯净的眼眸望向了阴阳山最深处。
下一刻【雪原天】的力量骤然分出了一部分, 原本席卷阴阳寮各处的寒潮沿着山体深处蔓延径直压向蛇神所在的封印。
这不是在帮助阴阳寮,这纯粹是因为此刻的千叶雪乃已经没有多少自己的意识了。
不是【雪原天】摧毁了她的意识,而是【雪原天】庞大的力量将千叶雪乃自己的意识几乎压的只剩小小一团。
此刻的千叶雪乃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执念在行动,对于千叶雪乃而言,阴阳寮是杀死他父亲的凶手,而镇压在【阴阳山】中的蛇神也是。
于是一场更加可怕的冲突,在阴阳山深处爆发了。
一方是来自【雪原天】的古老意志。
另一方是被镇压无数岁月的蛇神。
冰雪与黑雾隔着封印轰然碰撞,整座阴阳山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两个世界交锋的战场。
在这混乱之中,前来阴阳寮参加仪典的客人们正在四散而逃。
这么大的动静,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阴阳山】又暴动了。
十多年前的【阴阳山】暴动,牺牲了东瀛近十位七阶超凡才镇压住,这次又要牺牲多少?
他们是来参加仪典的,可不是来给阴阳寮当垫脚石的。
甚至不少人已经在脑补是不是阴阳寮故意想要把他们骗过来当做祭品什么的。
而苏牧识海深处, 一道无形的钟声在他的识海中回荡。
没有人听见这声钟鸣,可悬浮于半空的九龙日月山河却在这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九条龙影同时转头,玉玺之上的日月山河虚影微微一顿。
随后那方玉玺竟然挣脱了原本残存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朝苏牧飞来。
还在阴阳寮中的众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金色流光划过视野,下一瞬间玉玺已经落在了苏牧掌中。
嗡——!
九龙日月山河玺入手的刹那,苏牧只觉得掌心微微一沉,那是一种仿佛托起了整片山河的厚重感。
玉玺表面九条金龙盘旋游动,日月山川的纹路在他的掌心缓缓流转。
九龙日月山河玺在欢呼雀跃,时隔近百年,它终于遇到老乡了!
然而玉玺入手,苏牧却没有半点喜悦,因为就在玉玺落入掌心的那一刻他也被一道极其可怕的气息锁定了。
那道气息来自阴阳寮深处.........
“放肆。”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阴阳山深处传来。
这两个字如同什么敕令一般,瞬间压过了冰雪与黑雾碰撞的轰鸣。
安倍宗宪!!
他身后虚空骤然洞开,无尽暖金神光穿透暗夜,一方朦胧神圣的女子虚影静静悬浮于空。身姿雍容肃穆,身着繁复的十二单衣,衣袂流转细碎金芒,层层叠叠垂落如云霞。
这尊式神面容朦胧不可细辨,却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仪。
三件至宝环绕其身,八咫镜悬于左侧,镜面流转暖金光泽,映照万物;天丛云剑悬于右侧,剑身寒芒隐而不发;八尺琼勾玉悬于正中,勾玉圆润温透,缠绕细密神纹。
整座阴阳山的灵力瞬间疯狂汇聚,但安倍宗宪却是面如寒霜。
今天不应该就是个普通的仪典吗?不应该是雪女诞生,阴阳寮的威势更上一层楼,愿力汇聚的更多,天照大神可以再多凝聚一份神力吗?!
为什么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祭坛毁了,阴阳山的封印裂开了,九龙日月山河玺跑了,甚至还降临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意志。
原本由安倍宗宪的父亲安倍晴明制定的计划,是先凝聚出天照大神的虚影,然后和其契约,之后再借助愿力完善天照大神的存在,最终使其彻底降临现世。
届时和天照大神签订契约的安倍宗宪也可以借助这股力量一举冲击九阶。
而安倍宗宪想的更远,他不仅想要塑造出天照大神,还想要使用九龙日月山河玺的愿力将【阴阳山】中镇压的蛇神转变为东瀛神话中的八岐大蛇。
可就在今天,阴阳寮百年谋划是毁于一旦。
安倍宗宪的目光掠过了被封印的蛇神和千叶雪乃,直接看向了苏牧。
九龙日月山河玺现世,夏国的八阶超凡必定会来要个说法,事已至此,只能殊死一搏了。
他要借助九龙日月山河玺中的愿力强行凝聚天照大神的真身,让祂提前降临!
苏牧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安倍宗宪浓重的恶意,一道声音传入苏牧耳中。
【小子,把这石头里面的愿力借给本圣,本圣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古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