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巨鸣炸穿整座地底石室!
邪蟒漆黑巨爪轰然拍砸在尚未闭合的封印光幕之上,金光屏障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蛛网般铺满表层,明灭摇曳,濒临溃散。
傅景琛灵力巨盾死死抵住正面冲击,臂骨震得发麻,皮肉崩裂渗血。他脊背绷得笔直,不退半步,侧头急声低吼,语气果敢强硬:
“芷兰!光幕已达极限!最多一息!首尾封印立刻落定!”
林芷兰悬立金瓶上空,十指金纹流转不息,腕间逆种黑纹灼烧经脉,痛得她指尖微颤。地脉乱流持续干扰术法,让最后一道闭环符文屡屡卡顿。
她眸色沉静如寒潭,临危不乱,字字沉稳定局:
“最后半道符文未合,仓促封阵必留永久破绽。给我两息,我封死它所有退路。”
“两息太难!”傅景琛盾面裂痕暴涨,声线沉凝紧绷,“它还在汲取石室之内残留的地脉逸散灵气,攻势还在攀升!我扛不住第二轮重击!”
地底岩层漫长岁月当中积蓄了大量游离的地脉余能,裂隙封堵之后邪蟒失去了地脉主脉的补给通道,却依旧可以吸纳石室内部残存的散逸能量完成短时间的爆发,这部分储备耗尽之后它的力量便会断崖式跌落。
濒死靠壁的天君浑浊眼眸骤然凝起,强忍本源溃散的撕裂剧痛,撑着近乎透明的浊体缓缓抬掌,语气带着惨败之后的沉郁:
“我本命浊力将尽,杀不了它。但我尚能锁它身法一瞬。这一息,我替你们硬拖。”
话音未落,他倾尽余生所有残存本源,稀薄浊气凝作锁链,拼死缠向邪蟒四肢!
邪蟒暴怒嘶吼,蟒躯疯狂挣动,黑雾翻涌欲震碎禁锢。
一旁重伤脱力的邓文迪咳出一口黑血,本命阵脉已经彻底碎裂,她的神魂本已经濒临熄灭,当年她布设阵基的时候便预留了可以透支神魂临时调动地脉纹路的后手,此刻她不顾神魂寸寸崩裂,指尖虚点地面!
滋滋——!
石室岩层亮起成片灰黑旧纹,是她镇守金瓶千年留下的最后底牌!无数锐石破土而出,层层锁死邪蟒走位,硬生生按住了它的扑杀之势!
邪蟒被双重禁锢,暴怒甩尾狂砸岩壁!碎石如雨崩落!猩红凶瞳死死盯住邓文迪,满是怨毒。
邓文迪直面滔天凶威,眼底再无半分争胜执念,只剩释然轻叹:
“千年养患,皆因我执念太深。今日能亲手拦下它,也算了结我半生罪孽。”
林芷兰闻言心神微定,指尖术法稳步提速,语气清冷安抚:
“过往错弊不必独揽。你今日死守,护住的是一城万民,已然功过相抵。稳住,战局将定。”
天君的浊力锁链已然濒临崩解,气息虚得近乎消散,低声急催:
“我撑不住第二息。抓紧时机。”
“知晓。”
林芷兰双目微阖,摒除所有杂念。
她将透支的神魂、残余灵力尽数灌注符文!上古封印金光骤然炽盛,金色纹路沿裂隙飞速游走、贴合、闭环!
嗡——!!
沉厚悠远的封阵长鸣震彻地底!
先天裂隙,彻底封死!
一瞬间,整座地脉躁动骤然死寂!
源源不断供养邪蟒的地脉主脉灵气,彻底截断、寸丝不存!石室内部留存的游离地脉能量体量有限,邪蟒的力量补给立刻进入枯竭状态。
方才还在暴涨的邪蟒威压,断崖式跌落!庞大蟒躯猛地僵在原地,猩红瞳孔里第一次浮出极致错愕与滔天不甘。
傅景琛瞬间捕捉战局逆转,紧绷的肩线骤然一松,沉声笃定:
“成了。地脉主脉增幅彻底断绝,它再无蜕变可能。它方才爆发的冲击波依靠的是战前储存的邪力,剩余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战斗。”
天君望着自己愈发透明的手掌,千年野心尽数落空,他调动仅存的微弱浊气护住自己的周身,避免被落石砸伤,气息虚弱,语气满是落寞自嘲:
“机关算尽养煞渔利,最后亲手养出噬己大祸。可笑,真是可笑。”
邓文迪瘫坐落地,浑身脱力,她催动地底阵纹的时候已经点燃了大半神魂,此刻仅剩微弱的神魂余韵,她靠着岩壁调动自己当年留存的地脉符文,短暂加固石室四周的岩层,延缓地宫坍塌的速度,望着安稳悬空的金瓶,眼底只剩沧桑平静:
“争了千年、守了千年,到头来一身伤痕、一场空梦。如今落幕,反倒心安。”
外界传讯玉符接连震响,江州地底岩层的震动向上传导存在三息的延迟,裂隙闭合之后地底的震颤还维持了一小段时间才彻底平息,地表的灾害消退流程也对应延后,三线报捷的消息陆续传来。
韦长军刚毅急促的嗓音穿透岩层:
“芷兰小姐!地底邪气大幅消退!城区黑雾快速消散,昏迷民众陆续苏醒!神魂流失彻底终止!三支镇煞队已在入口待命,请指示!”
林芷兰条理清晰、从容调度:
“无需立刻突进支援。石室岩层已经出现大范围开裂,地下空间随时有塌方风险。你们分出一队人手向下清理落石、加固地底通道的岩层结构,剩余的士兵严守地脉出口,杜绝余邪外泄即可。”
“遵命!即刻布防!”
苏晚清亮的声音紧随传来,大阵的能量储备拥有完整的冗余池,她此前划分七成灵力用于城市外围屏障,预留的三成灵力本就可以灵活调度,紧绷终于褪去大半:
“净化大阵压力归零!外围屏障稳固!我抽调三成储备灵力持续加持地底封印,帮你稳住裂隙闭环!”
林秋红温声落定最后兜底:
“焚邪火种撤防。半城殉灭预案作废,江州大局已定。”
外界尘埃初定,地底余凶未熄。
失去地脉主脉养料的邪蟒,力量骤衰,凶性却未曾减半!它庞大的蟒躯并非实体,是由万千黑丝凝聚而成的能量投影,金瓶内部的储物空间可以自由延展,完全能够容纳巨蟒的形体退回器物当中。
它心知错失扎根地脉、完成灭世蜕变的机会,滔天怒火尽数宣泄向众人!
巨口大张,漆黑邪雾凝作毁灭冲击波,轰然碾压而来!
傅景琛眼神凛冽,瞬间再起巨盾,正面硬挡,语气果决:
“残余邪力交给我,你们抓紧调息稳状态!”
巨雾炸撞盾面,轰鸣震地!盾面残余裂纹彻底崩开,灵力激荡四散。他手臂血染,却身姿如岳,半步未退。
林芷兰掠至金瓶正上方,双手结印,漫天金纹垂落覆压蟒身,语气冷静警示:
“勿轻敌。它只是断了外部养料,本源依旧藏于瓶底,未灭、未绝。”
邓文迪撑着岩壁起身,神魂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她望着不断收缩的蟒影,怅然补道:
“它是我金瓶内生的万古残丝,根太深。封住裂隙,只能断它地脉增幅,除不了它本根。”
天君立在侧旁,浊体飘摇,此刻全然放下傲慢算计,他的本源损耗已经来到临界值,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开展高强度的战斗,只能缓步后撤规避落石,低声复盘,满是唏嘘:
“我自诩执棋控局,以人心驭邪祟。如今才懂,贪念为根、私欲为种,驭恶者,必被恶噬。我输得彻底。”
林芷兰眸光通透,淡淡总结全局:
“你输的从不是战局,是人心。邪祟本由贪生,无人可控。”
傅景琛一边持续补固灵力屏障,一边沉稳规划:
“既然它无法外溢,我们压退它的外放邪形,逼它缩回瓶底,再叠双重封印锁死,杜绝短期复苏。”
“可行。”林芷兰应声颔首。
邪蟒似听懂几人对话,愈发暴怒疯狂挣动!黑雾漫天炸涌,石室内部留存的游离地脉灵气被它快速消耗,它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几番徒劳冲撞,咆哮渐渐微弱。
最终,一声饱含万古不甘的嘶哑嘶鸣回荡石室!
所有邪力、黑雾、蟒影,尽数被金色封印逼锁回金瓶之内!
地底岩层的震动彻底平息,穹顶的落石已经被邓文迪提前布设的岩层阵法拦下大半,石室暂时没有整体垮塌的风险。江州全城的地质晃动在地脉震动向上传导的延时结束之后恢复平稳。
战场落定,四人各怀心境。
邓文迪望着悬浮平稳的金瓶,千年的心结在此刻迎来落幕,她千年当中将金瓶视作自己的立身根基,可地底灾劫的全过程让她清晰知晓这件法器已经成为江州最大的隐患,她主动开口,彻底放下千年执念:
“此瓶祸根由我而起。从今往后,我放弃所有掌控权。封存、镇压、销毁,全凭你决断,我绝不置喙。”
天君语气落寞淡然,再无半分野心:
“誓约在身,我本就无权争夺。此战过后,我即刻离江州,永世不返。千年算计一场空,我心已乏,再无争意。”
傅景琛侧首看向林芷兰,轻声询问后续,语气全然是护持与依从:
“祸患暂压,隐患未除。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金瓶?”
林芷兰指尖轻拂瓶身流转的金纹,金瓶的表层封印已经完整覆盖器物外壁,可金瓶内核深处的空间和外层封印并不连通,地底邪力的余波可以顺着器物内部的纹路抵达瓶底,残留的黑丝可以避开外层封印,藏匿在器物最深处的夹层当中,她眸色沉凝深远,道出最核心的隐忧:
“今日封的是邪祟,封不住人心。”
“它依托世间贪念争端而生,只要人间私欲不止,它便永远存有复苏之机。今日只是暂压祸患,根除之法,依旧无解。”
邓文迪闻言眉头轻蹙,神色凝重:
“如此说来……他日再起戾气争端,它依旧可以卷土重来?”
“是。”林芷兰字字清醒,“暗根未死,暗流永续。”
傅景琛瞬间戒备,语气坚定:
“那我们即刻叠加双重封印,锁死它复苏契机。我以灵力固阵,你补金纹禁制,不给它半点可乘之机。”
“好。”
一灵一金,双重封印层层覆落瓶身,法阵完整包裹金瓶的全部外壁,金瓶内部的夹层空间被额外的禁制封锁。
天君静静看着稳固的封印,低声怅然感慨:
“征战万古、算计千年,到头来才明白——人心之险,远胜世间一切邪祟。”
邓文迪望着归于平静的地底石室,半生浮沉尽数释然:
“争权夺利、相互倾轧,最后只剩满目疮痍。原来放下,才是唯一解脱。”
石室的岩层坍塌风险依旧没有完全消除,众人没有继续停留地底,林芷兰抬手开启通道的通行阵法,开口调度撤离的安排:
“石室已经无法长久维持稳定,我们立刻动身撤离地底,韦长军的队伍已经完成通道加固,我们向上返回地表。金瓶需要带到地面,由我们共同商议长期的封存方案。”
尘埃彻底落定。
无人察觉,在金瓶最深最幽暗的内核夹层当中,一缕极细极幽的黑丝残念,正悄然蛰伏、缓缓蠕动。
它不灭。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