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坑之中,一缕缕火苗窜起,又消失。
但对于烤制食物这个用途来说,烧白的炭才是最好的炭。
反倒是火苗窜起三尺多高,才是值得担心的事。
江锋有点高兴,他蹲在火坑边,整齐排布着炭块,用火钳捅来捅去。
可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脚步之声,抬头看向栈桥,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喜色。
江锋用火钳夹起一块白炭,把它举高,在空气中挥舞,点点火星溅出,白炭化作了通红。
林小雨自栈桥尽头走来,海风掀起她的风衣,往后翻飞着。
傍晚的天光,在其周身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她望见江锋举着炭的模样,先愣了愣,随即笑逐颜开。
那步步优雅的姿态,直接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甩开高跟鞋,撒腿便往前跑。
江锋看她来势汹汹,急忙把火钳放下,张开了双臂。
没料想林小雨扑来的力道太大,眨眼之间,他感觉怀中抱住了一趟列车。
冲击力让他连连退步,只得搂着她的腰身旋转。
本意是卸去力道,可江锋忘了,自己就在水边,台阶之上,还有滴滴海水未干。
啊呀一声惊呼,脚下便是一滑。
两人齐齐栽进旁边的海中,水花窜起两米多高,只留下一声扑通。
水里几条憨头憨脑的大石斑正慢悠悠晃着,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它们浑身一激灵,尾巴一甩便掉头猛窜。
可窜出没多远,好奇心又压过了怯意,一条条扭回头,圆溜溜的大眼鼓着,直勾勾盯着水里抱作一团的两个人类。
个头最大的那条石斑足有小车那么长,大脑袋上满是困惑。
它慢悠悠游近,凑到林小雨身侧,张开了嘴。
那口径比成年人的头还宽,猛地一吸,就是卷进大口海水。
林小雨风衣的下摆正飘在它嘴边,连水带布一块儿卷进了嘴里。
它嚼了两下,布料的口感和预期差了十万八千里,整条鱼的神态都不对了,忙不迭往外吐。
嘴巴一张一合,腮帮子猛扇,吐出串串气泡和细碎的布屑。
江锋和林小雨在水里对视一眼。
随即同时笑出了声。
两人也不上浮,江锋伸了伸手,打了一下旁边的一条石斑鱼。
那大家伙眼睛上下动了动,急忙游得开了。
当两人从水里起身之时,火坑之中,炭块已经熄灭,星光也已经满天都是了。
一堆白灰冒着些许青烟,热度几乎已经散尽。
旁边的冰桶里,冰块早已化尽,龙虾和螃蟹腌在暖水中,钳子都绑得严实,圆眼珠齐刷刷盯着两个落汤鸡,满是无声地质问,这烧烤到底还烤不烤了?
江锋看向林小雨,她头发全湿了,许多都贴在脸上,也不拨开,就那么望着江锋笑。
他吐出两口海水,冲她挤了挤眼睛。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江锋决定继续今夜的烧烤计划。
“火都熄了,你难不成现在才又烧炭?”
“那可不,我们有的是时间。”
江锋拎来一桶新炭,三两下就搭好了炭堆,塞进去一个引火块,火光很快重新跳了起来。
这回他学了乖,找了条浴巾往地上一扔,确保不要再脚滑了。
火准备好了,铁网便也随后架了起来。
海鲜一只只铺满,炭火不断烘着大虾外壳,很快就立即变了颜色,虾尾蜷缩起来,壳面浮起一层细腻的油红色。
蟹腿颤动着,青壳的缝隙之间冒出细密气泡。
油脂顺着壳缝渗透出来,滴在炭上,便是呲啦一声,窜起一小缕青烟。
海风卷动香味,连水里的大石斑鱼都靠近了不少,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是在喝水,还是闻到了飘进水里的大虾鲜香。
林小雨十分利落,手腕一沉,使刀如电,把龙虾干净利落劈成两半。
虾肉微微透明,莹润无比,正好用来搭配蒜蓉辣酱。
她拍扁蒜头,又把刀背一碾,蒜瓣便成了细腻的蒜蓉,动作之快,残影无数。
铁网一旁,小锅的油已经热透,蒜蓉倒下去,滋啦一声便炸开了香气。
蒜香瞬间喷涌而出,令江锋也频频侧目,吞咽着口水。
她又洗了一把小米椒,刀光剑影之间,江锋不由啧舌,那些红彤彤的辣椒都被切得细碎。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麻烦需要应对,那就是烤网上的螃蟹。
江锋用钳子夹着,翻来覆去,烤得通体红亮,才算满意。
只见蟹腿之中,肉质饱满,把壳都撑得鼓鼓的。
“今天可没空军!”江锋笑嘻嘻的。
“你钓的?”林小雨有点惊讶。
“小汤圆帮了一下忙……其他,对啊,我钓上来的。”江锋颔首笑道。
“辛苦了。”林小雨也对他笑道。
“哈哈哈……”江锋呲了呲牙,没有反驳。
聊天之中,江锋把熟透的螃蟹掀开,大壳之中冒出热气,蟹膏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手指翻飞,一节节掰开蟹腿,江锋用小签子把腿肉整条挑出来。
白花花的蟹肉堆在旁边大碗里,渐渐堆成了小小的山尖。
林小雨炒完蒜蓉酱,扭头瞥了眼他手边的大碗,眼里浮起好奇。
“拆这么多蟹肉做什么?”
江锋头也不抬,自得说道:“做蟹肉炒饭。”
林小雨眨了眨眼,神色意外:“可以啊,这段时间,你还偷偷练了新手艺?”
江锋终于抬了头,冲她挑挑眉:“那还用说。”
他抽出最后一根蟹腿肉,往碗里一甩:“论厨艺,我现在好歹也是银河级别的大厨。”
“什么级?”
“银河级!”
林小雨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捂嘴直笑,全然忘了刚刚切过小米椒,抬手揉眼睛时直接蹭了进去。
骤然之间,笑声戛然而止,惨叫声则连绵不绝。
喷嚏连着眼泪一块儿来做客。
她边打喷嚏边去瞪江锋,瞪了没两下又接着打喷嚏,震得整个人都轻轻发颤。
“都是……是,你!”
江锋一拍大腿,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洪亮的声音都快掀翻了屋顶:“哈哈哈哈哈!”
林小雨好不容易止住喷嚏,眼尾红着,鼻尖也红着,却她跟着笑起来,边笑边嗔怪:“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温柔了!”
江锋得意万分,立马从烤架边蹦起来,箭步扑了过去。
“温柔?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暴风雨式的温柔!”
他双手精准找上林小雨腰侧的痒痒肉。
林小雨当场就败下阵来,整个人蜷成一团,在他手底下又哭又笑地挣扎。
眼泪混着刚才辣椒呛出来的湿意,早分不清是笑出来的还是呛出来的,她边躲边喊。
“哎呀,哎呀!你,你太温柔了!我受不了啊!快放过我!”
闹了好一阵,林小雨才从他手底下挣出来,头发像鸡窝般杂乱,扶着腰坐在火坑边喘气。
江锋心满意足地走回去,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炒锅来。
林小雨理好头发,凑过来看他炒饭。
炒锅里米粒翻飞,江锋单手颠锅,架势摆得有模有样,锅铲翻动间,热气腾腾往上涌,裹着一股鸡蛋的焦香。
林小雨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之前说要做蟹肉炒饭,蟹肉怎么不放呢?”
江锋颠锅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扭过头,瞪着眼睛看她。
“你这人!都老夫老妻了,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林小雨撇了撇嘴,赶紧缩缩脖子,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放软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我眼力见不行,您继续您继续!”
江锋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头接着颠锅。
他越颠越来劲,把颗颗米粒炒得愣是像炸过一般。
金黄的米粒在锅里哗啦乱跳,声响脆得不像炒饭,倒像在炒爆米花。锅停了,米粒还在余温里蹦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