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清泷市
雪从早晨起就没有停过。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沉沉压在城市上空,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天光。漫天大雪无休无止地簌簌坠落,一层叠着一层,铺满宽阔的城市街道、沿街的护栏、连片的居民楼顶,也把清泷市普通高中的整片校园罩在了一片苍茫的白里。寒风在楼宇之间来回穿梭,卷起细碎如雪粉般的雪沫,一遍遍扫过地面与玻璃窗,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开着一半,冷风裹着细碎雪粒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冰凉的地砖上,转眼化成一小片湿痕。
正午的放学铃早已响过,整栋教学楼里的学生像被放出来的潮水,裹着黑白色的毛绒校服,踩着松软的积雪,三三两两往食堂的方向涌。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呼出的白气一出口就被寒风撕散,说笑声、喊叫声混着风声,灌满了整条走廊和半个操场。
谢韩(夜芸露)和陈思琪,此刻正走在这股人流里。
他们刚从高二三班的教室出来不久,顺着楼道一路下来,穿过教学楼的门洞,走进了通往食堂的那条长廊。谢韩(夜芸露)穿着那身黑白色毛绒校服,身姿清瘦却挺拔,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收着,眼皮半垂,视线平平落在前路,像是把周遭所有喧闹都隔在了半臂之外。利落的短发上沾了几粒飘进来的碎雪,他没去拂,步子不疾不徐。陈思琪走在他身侧,一只手攥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袖口的绒边,眼睛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下,又飞快移开。
走出去没几步,陈思琪忽然脚步一顿,眉头轻轻一挑,像是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她微微侧过身,手指带着一点犹豫伸出来,轻轻拉住了谢韩(夜芸露)身后校服的衣角。
那一点细微的拉扯感从衣角传来,谢韩(夜芸露)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疑惑,嗓音不高不低:
“嗯?干嘛?”
陈思琪右手还勾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鼻尖轻轻皱了一下,白嫩的左手抬起来,指向走廊另一侧那条挤满学生、通往食堂的通道,眼睛弯起来,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要去哪啊!食堂在这边啊,谢韩同学!”
谢韩(夜芸露)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眉梢极淡地动了动,随即扬起一抹礼貌的浅笑,语气从容:
“刚才在想事情不好意思,思琪同学!”
陈思琪立刻松开勾着衣角的手,在身前轻快地摆了两下,嘴角漾开明晃晃的笑意:
“没事没事,我们快走吧!”
两人正要调转脚步,往那条通往食堂的通道走,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人群里冒了出来。
一个男生手里捏着饭卡,另一只手插在校服裤袋里,肩膀微微斜着,几步走过来,嘴角扯出一抹看热闹似的笑,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哟,谢韩你好厉害啊,甩了承晓烟就马上找了个啊!”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结伴路过的学生脚步都慢了半拍,偏过头往这边看,还有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谢韩(夜芸露)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视线依旧定在前方的路面,仿佛那声音只是掠过耳边的一阵风。藏在袖中的右手,指节极轻地向内蜷了一下,又松开。
夜芸露心底暗忖:这个谢韩,在学校认识的人还挺多啊!不过对于我来说还是能撇开一个是一个的好!
陈思琪脸颊唰地泛上一层薄红,她睫毛飞快眨了几下,双手下意识攥住胸前的校服衣襟,往前迈了小半步,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一点:
“啊,没有,你误会了!”
谢韩(夜芸露)侧过头,看见她急得耳尖都红了,便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催促:
“我们走快点吧,我都饿死了!”
那个男生见谢韩(夜芸露)完全没有像从前那样窘迫、红脸、急着辩解,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意慢慢僵住了。他眉头拧起来,嘴角撇了撇,几步追上来,胳膊大大咧咧地扬起,习惯性地想像从前那样,重重搂住谢韩(夜芸露)的肩膀打闹。
就在他手臂快要碰到校服肩头的刹那,谢韩(夜芸露)右手干脆地抬起来,掌心稳稳抵住他的上臂,力道不轻不重,直接把人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整个过程,他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一个字也没有说。
那个男生站稳之后,脸涨得有点发红,眼睛瞪圆了,鼻翼微微翕动,语气里全是被无视之后的恼火:
“蘑菇头,你干嘛!失恋了就性格大变了啊!”
谢韩(夜芸露)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嘲讽,平静得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碎石,只停留了半秒,便移开了。
他没有作答,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走。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陈思琪站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尴尬地抿了抿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那个男生,小声地打了个圆场:
“额,那个拜拜~”
说完,她赶紧提起校服下摆,小跑着去追已经走出一截的谢韩(夜芸露),声音清脆地喊:
“等等我啊,谢韩!”
听见脚步声,谢韩(夜芸露)立刻停下,脚后跟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安安静静地站在廊道边上等着她。
身后传来那个男生压低了嗓子的嗤骂,带着一股憋屈的怨气:
“装什么啊,死舔狗~”
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飘进耳朵里,谢韩(夜芸露)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听见的只是窗外风声。等陈思琪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侧,他才再次抬脚,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陈思琪走在他旁边,胸口还有点起伏,她悄悄抬眼,打量着谢韩(夜芸露)的侧脸。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神态、气质、连走路的姿态都和从前完全不同,一个疑问在她心头打着转:这还是之前的谢韩吗?
穿过长长的人流,食堂厚重的玻璃门就在眼前。门一推开,混着米饭、炖菜、热汤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和门外刺骨的冰寒几乎是两个世界。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窗口前排着弯弯曲曲的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叮当声、窗口师傅喊号的吆喝声、学生们的说笑声一层叠着一层,热闹得几乎要溢出来。
巨大的玻璃窗外,大雪还在不停地下,一团团雪花被风拍在玻璃上,短暂黏附,又缓缓化开,拖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谢韩(夜芸露)和陈思琪顺着队伍慢慢排到窗口,各自打了一份冒着热气的午餐,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一张空桌子,隔着桌面面对面坐下。餐盘里的米饭还冒着淡淡的白汽,热气顺着不锈钢盘子一点点传到指尖。
陈思琪拿起筷子,吃下一口热腾腾的米饭,咀嚼两下咽下去,才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向对面的少年,眉头轻轻蹙着,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疑惑:
“谢韩,你今天真的好不一样啊!”
谢韩(夜芸露)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抬眸看向她,唇角浮起一点浅淡松弛的笑意,语气平淡: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一些人罢了!”
陈思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下唇轻轻咬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我还以为你会想不开了!”
谢韩(夜芸露)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眼皮缓缓眨了一次,反问:
“所以你才想陪我吃午饭吗?”
这个直来直去的反问,打得陈思琪猝不及防。她猛地睁大眼睛,脸颊唰地烧起来,一路红到耳根,握着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声音结结巴巴:
“啊~对~对!”
夜芸露安静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视线在她紧张绞在一起的手指上停了一瞬。一个念头轻飘飘地浮上心头:难道这个陈思琪之前就暗恋谢韩的吗?
这个念头刚起来,脑海里紧接着闪过那个顶着厚重蘑菇头、走路总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谢韩的模样,两相对比,他眉头极浅地动了一下,立刻把念头压了回去,转念一想:应该不可能!
陈思琪见他就那样定定地望着自己,脸更红了,脖颈不自觉地缩了缩,她不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睫飞快地颤动着,声音都带了点局促: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谢韩(夜芸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点温和的弧度没有收起来,语气平淡却认真:
“没有,只是觉得你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夜芸露暗自思量:这个陈思琪,心思倒是不坏,可以不撇开关系!
陈思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弯起眼睛,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就好!”
她垂下眼帘,心底悄悄许愿似的想着:要是他一直能这样下去就好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午饭,各自把空餐盘送到回收台,又一起走回了教学楼。
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越下越大。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地过去,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翻书声、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时间就在这安稳又枯燥的氛围里缓缓流淌。谢韩(夜芸露)坐在座位上,手肘搭在桌边,偶尔抬眼看黑板,偶尔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不主动和谁搭话,也不惹事。陈思琪坐在斜前方,偶尔借着翻书的空隙,悄悄回头往他这边望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
放学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层,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学生们收拾书本、背上书包,呼朋引伴地往外走。
谢韩(夜芸露)不紧不慢地把桌上的书本摞齐,拉好书包拉链,把书包甩到肩上,站起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谢韩!”
陈思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蹭出一声响。她双手攥着书包带子,快步追上来,跑到谢韩(夜芸露)面前站定,鼻尖微微泛红,视线有点飘忽,不敢直直地和他对视。
谢韩(夜芸露)停下脚步,微微歪了一下头,温和地笑了笑:
“啊,怎么了?思琪!”
陈思琪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马尾随之晃了晃:
“啊,没事!”
说完,她没有上前并肩,只是往旁边退了半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谢韩(夜芸露)身后。
谢韩(夜芸露)迈步走出教室,身后的脚步声一直稳稳地缀着。他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步伐放慢了一些,默然想道:她明明有话,却不肯说。没有恶意,就随她吧。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顺着楼道往下走,走过宽阔的楼梯间,又穿过教学楼的门洞,一步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楼梯台阶的边缘沾着从鞋底带上来的残雪,踩上去微微发滑,不少学生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下挪。楼道的窗户外面,整片天地都被灰白的雪色笼罩,大片大片的雪花仍在不停地坠落。
走到楼下开阔的空地,积雪比教学楼前厚了许多,每一脚踩下去,都会陷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校门口的铁栅栏门半敞着,门外是一条覆满积雪的街道,路灯还没有亮,路灯杆在风雪里孤零零地立着。
就在距离校门还有二十来米的时候,两道人影猛地从旁边绿化带矮树后面闪出来,横在了路中间。
走在前面的是宿垣,一头染得刺眼的黄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只耳朵上挂着黑色塑料耳饰,眉头蛮横地皱着;他身边站着骆烬,一头过耳的黑色长碎发,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眼皮半耷拉着,脸上挂着一副游刃有余的嚣张。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穿着黑白色毛绒校服的男生,个个垂着肩,吊儿郎当地站成一排,把整条通往校门外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谢韩(夜芸露)的脚步稳稳停住。他双肩没有绷紧,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这群人身上。
陈思琪瞳孔微微一缩,呼吸顿了半拍,她攥紧拳头,快步上前,站到了谢韩(夜芸露)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鼓起勇气:
“你们想干嘛?”
宿垣嗤笑了一声,脖子往前一伸,脸上全是戾气,他猛地抬手,手掌狠狠往外一推:
“滚开,不管你的事~”
力道来得猝不及防,陈思琪脚下一滑,重心一歪,整个人扑坐在厚厚的积雪里,冰凉雪粒顺着衣领钻进去,她疼得轻呼出声:
“啊~”
谢韩(夜芸露)眼睫缓缓垂了一下,眼底那点温和的神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夜芸露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心底掠过一丝寒意:是那群放高利贷的人啊!
宿垣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捏得咔咔响,脸上凶相毕露,攥紧拳头,大步冲上来,一拳直直朝着谢韩(夜芸露)的面门砸来。
谢韩(夜芸露)腰部轻轻一转,身体极快地向侧面滑开,轻巧地躲过了这一拳。宿垣完全没料到他竟然会躲,冲势收不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大步,脚尖在雪地上刮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咬牙跺了两下地才勉强站稳。
他猛地回过头,眼睛瞪得通红,语气凶狠:
“小子敢耍我!我告诉你赶紧把利息还了,不然下周再加一倍!”
谢韩(夜芸露)眼皮微抬,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意思是我已经还了你钱,还想要吗?”
骆烬眉头狠狠拧起来,往前踏出一步,长碎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嘴角撇出一抹不耐:
“你装什么傻,你不是知道我们是放高利贷的吗?”
谢韩(夜芸露)淡淡地看着他,肩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哦,忘记了,不好意思啊!”
“你小子,给我装傻是吧,看来今天不打你一顿是不行了!”
宿垣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鼓起来,怒吼一声,再度猛冲上来,这一拳直奔谢韩(夜芸露)的腹部。
可谢韩(夜芸露)的速度比他更快。右腿骤然蹬地,向前狠狠踢出——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宿垣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砸在厚厚的雪地上,雪沫四下炸开。他疼得弓起脊背,手掌死死按住肚子,嘶哑地骂:
“啊,他妈的,谢韩,你不想活了!”
谢韩(夜芸露)没有应声,视线不动,依旧锁定着剩下几个人的动向。
陈思琪撑着积雪,指尖冻得发红,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慌忙掏出手机,指腹飞快按亮屏幕,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你们再这样我告老师了啊!”
骆烬眼神骤然一厉,脚下几个大步就冲到陈思琪面前,手臂一挥,干脆利落地把手机从她手里夺了过去。他把手机在手里掂了两下,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来,语气带着戏谑:
“我看你怎么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小子可是为了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承晓烟,对,为了她而借的来着!我想他这种家里也算有钱的人不应该和我们借啊,直到他说为了女朋友的礼物,啊笑死我死舔狗!”
陈思琪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满脸的难以置信。她飞快地转头,看向谢韩(夜芸露),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讶:
“谢韩同学你真为了她去和他们借钱了吗?”
谢韩(夜芸露)抬起右手,指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耳郭,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浅淡的笑,语气松弛自然:
“好像有吧,不过我已经还了,也已经想开了!”
陈思琪听完这句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胸口轻轻起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骆烬站在一边,瞳孔微微颤动,后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他盯着谢韩(夜芸露)看了两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回事,今天这个小子,怎么看起来不好欺负一样!
可他不能在小弟面前露怯。骆烬狠狠甩了甩头,把那股不安强行压下去,猛地回头,脖颈上的青筋微微绷紧,冲身后那几个人吼道: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快给我去揍他一顿!”
谢韩(夜芸露)脸上那一点浅淡的笑意,一点点收得干干净净。
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冷得像是能杀人一样。那四个正要往前冲的男生,被这股冰冷的气场压得脚步同时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动。
宿垣从雪地上爬起来,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把越过那几个僵住的人,率先抬脚朝着谢韩(夜芸露)狠狠踹过来。
谢韩(夜芸露)侧身,轻巧地躲开。
这一下,剩下那四个人才终于回过神,咬着牙一拥而上。
谢韩(夜芸露)右脚向后蹬地,借着这股力,先一步踢向刚冲回来的宿垣,砰的一声,宿垣再度跌回雪里;他重心不变,右脚顺势向前一送,侧踢在第一个挥拳冲上来的人身上,又是一声闷响,那人应声倒地。宿垣和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先后倒在雪地里。
第二个人紧跟着一脚侧踢,直逼谢韩(夜芸露)的腰侧。谢韩(夜芸露)右脚快速收回来,稳稳地踩住地面,左手横在身前,格挡住了这一记腿击。那人收回腿,咬牙再度攥拳砸过来,可谢韩(夜芸露)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右脚骤然往前一踏,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砰的一声,那人向后踉跄着摔进雪里。
剩下两个体型格外壮实的男生对视一眼,直接越过倒地的人,同时纵身跳起来,整个人朝着谢韩(夜芸露)扑压过来,想把他死死按在雪地里。
谢韩(夜芸露)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就在两人扑落的瞬间,他身体极快地向后一倒,借着倒地的力道,腰部一拧,整个人贴着雪地旋出半圈。
砰——砰!
两声沉闷的重响,那两个人扑了个空,巨大的重量让他们的身体重重砸进松软的积雪里,雪雾扬得老高,闷哼声清晰可闻。
谢韩(夜芸露)单手撑地,干脆利落地重新站起来,抬手轻轻拂掉校服上沾的碎雪。
骆烬看得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震惊,声音都变了调:
“这小子居然这么厉害,不可能啊!”
他的目光扫到旁边还没完全站稳的陈思琪,眼神一狠,直接把手机往雪地里一丢,几步冲过去,左手一把揪住陈思琪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啊——!”陈思琪疼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痛呼出声。
骆烬的右手紧跟着扣住她的脖子,勒得紧紧的,他冲着谢韩(夜芸露)高声喊道:
“臭小子,还不还钱!”
陈思琪被勒得喘不上气,两只手拼命去掰骆烬的手腕,脸涨得通红,难受得直挣扎。
骆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又补了一句:
“还有给我们打一顿!”
谢韩(夜芸露)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被勒住的陈思琪,然后,他直接朝着骆烬跑了过来。
这一下把骆烬吓得浑身一僵,他勒着陈思琪的手又紧了紧,声音都带了慌乱:
“别过来,不然我勒死她~”
谢韩(夜芸露)没有停,速度反而更快。冲到骆烬面前的那一刻,他握紧右拳,一拳狠狠砸向骆烬的脸部。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骆烬的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勒着陈思琪的手松了一瞬,两个人一起踉跄着倒向雪地。
可骆烬的手还没有完全松开。
谢韩(夜芸露)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啊,他妈的,你疯了~”骆烬疼得嘶声吼叫。
谢韩(夜芸露)没有说话,抬起脚,稳稳地踩在骆烬的脸上。
剧痛瞬间炸开,骆烬疼得立刻松开了勒着陈思琪的手,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凄厉的痛呼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啊~啊!”
他这一松手,陈思琪失去支撑,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雪地里,昏了过去。
骆烬疼得直缩,生怕谢韩(夜芸露)再补一脚,他慌忙把身旁昏过去的陈思琪往旁边推开,自己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依旧捂着脸,声音又痛又恨:
“啊~妈的,狗杂种!”
谢韩(夜芸露)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抬脚,快步越过昏过去的陈思琪,右腿一记侧踢,直直扫向骆烬的头部。骆烬慌忙抬起手臂去挡,可这一脚的力道太大,他的手臂连着脑袋一起被狠狠踢向左侧,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剩下那几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生,亲眼看到这一幕,脸都吓白了,哪里还敢再留,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头都不敢回,眨眼间就跑出了校门。
宿垣站在远处,刚刚爬起来,看见昏在雪地里的骆烬,也吓得僵在原地,远远地站着,一步都不敢再往前凑。
风还在卷着雪,大片大片地往下落,落在谢韩(夜芸露)的肩头、发梢。
他弯下腰,把骆烬丢在雪里的陈思琪的手机捡起来,擦了擦上面沾的雪末,揣进自己兜里。他先把自己的书包取下来,放在身前的雪地上,蹲下身,把昏过去的陈思琪的双手搭在自己脖子上,稍微用力,把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他把书包重新甩到肩上,转身,朝着那个真正的谢韩家所在的方向,慢慢走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慢慢填平。
走了没多远,背上的陈思琪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动了动,声音又软又轻:
“谢韩同学,你这是干嘛?啊!”
谢韩(夜芸露)脚步没有停,声音很稳:
“别乱动~”
陈思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趴在他的背上,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赶紧搂住谢韩(夜芸露)的脖子,声音小了下去:
“我知道了~”
谢韩(夜芸露)背着她,随口问道:
“思琪同学,你家在哪里?”
陈思琪趴在他背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怎么你要背我回家吗?”
谢韩(夜芸露)语气很自然有点带着开玩笑的打趣到:
“我怕我把你背回家了!”
陈思琪安静了一下,一个念头在心底悄悄转了一圈:也是谢韩之前就跟那群男的一块走,都不知道我其实我家也是这个方向的!
她顿了顿,才开口:
“其实我家也在这个方向!”
谢韩(夜芸露)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了背上的人一眼:
“那就好,对了你手机在我兜里,一会我拿给你,你应该可以自己走了吧!”
陈思琪想了想,晃了晃还有点发晕的脑袋,声音闷闷的:
“啊,头还有点晕!你先帮我放着吧!”
谢韩(夜芸露)应了一声:
“好吧~”
他重新抬脚,继续稳稳地背着她往前走。
夜芸露心底默念:罢了,反正她没什么坏心思,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昏过去,背一会就背一会吧!
陈思琪趴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脸颊一点点热起来,心底悄悄感叹:没想到现在的谢韩同学这么温柔,身为班长的我,真得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她把脸轻轻往他肩头靠了靠,耳边是呼啸的风雪声,身上却暖乎乎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一段路。
雪还在不停地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发梢,刚落上去,就被身上的温度悄悄融成了细细的水珠。长长的雪路尽头,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融进白茫茫的风雪里,把两个一高一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