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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操场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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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域清泷市白昼,常常被连绵落雪浸润包裹。

整片地域多寒多雪,厚重堆叠的灰白云层沉沉覆在城市上空,晴日稀少,风雪绵长。白日里时常飘着细碎绵密的白雪,雪势时大时小、时缓时急,不会无休止狂落,却岁岁年年常驻街巷。白雪轻轻覆满楼宇屋顶、街边护栏、行道枝桠,给整座城市铺上一层干净素白的底色。

清泷市的生活从不会因落雪停滞,市井烟火始终温热存续。街道干净通畅,商铺准时开门营业,行人步履从容。时不时有铲雪车缓缓驶过路面,机械低鸣碾平积雪、疏通道路,保证整座城市的日常运转井然有序,风雪只是这片地域最寻常的底色,从不会打乱普通人的生活节奏。

市内普通高中全员统一穿着制式黑白毛绒加厚校服,适配清泷市的严寒气候,保暖规整,是校内不变的日常装束。

城内的这所普通高中里,此刻正是鲜活热闹的校园日常。

教学楼的玻璃窗隔绝了室外凛冽的寒风与微凉雪气,玻璃外层沾着星星点点融化又冻结的雪粒,室内暖气充盈,温度适宜,和窗外清冷飘雪的天地形成鲜明的冷暖对比。窗沿位置,可以看见不少学生随手写下、划掉的潦草痕迹,是课间百无聊赖留下的细碎印记。

上午连续两节文化课结束,清脆响亮的课间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漫长两节课,黑板写满又被反复擦除,粉笔灰薄薄浮在空气之中,课桌上面堆满课本、练习册、草稿纸,笔袋横七竖八摆放在各个角落。

原本安静肃穆的教室瞬间活络起来,紧绷的学习氛围骤然松弛。全班同学纷纷放下手中的笔,有人伸着懒腰放松筋骨,肩膀脖颈咔咔作响;有人低头收拾桌面书本,把散乱的试卷归拢堆叠;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笑闲谈,讨论着习题、午休吃什么,或是闲聊近期的琐事。桌椅挪动的轻响、少年少女的低语谈笑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间高二三班的教室。

教室中段位置,陈思琪端正坐着的身子轻轻一动。

她利落扎着清爽的高马尾,发丝柔顺整洁,眉眼温柔干净。因为昨日意外崴伤了右脚,脚踝始终带着酸胀隐痛,关节稍稍活动便传来一阵阵钝痛,无法正常受力,长时间坐在硬木课椅上,整条右腿都憋得发麻发僵。她手掌轻轻扣住课桌边缘,指节微微用力,眉心浅浅蹙起,慢慢从座位上起身,身姿下意识微微倾斜,重心全部压在完好的左脚之上,一步一拐,动作笨拙又轻柔,每踏出一步,都要小心控制力度,避免拉扯受伤的脚踝。

一旁的胡甜甜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身子往前一探,脚下快步上前,椅子腿在地板划出轻微的摩擦声响,伸手稳稳扶住陈思琪的胳膊,眼珠微微一转,脸上挂着关切的神色:

“去哪啊!”

陈思琪脸颊微微泛红,眼睫轻轻垂落,被好友这般郑重对待,难免有些羞涩,声音轻轻软软的:“厕所!”

胡甜甜看向陈思琪,眉毛向上挑了挑:“厕所怎么了,你可以扶她或者背她啊,在外面等着不就好了吗?”顿了顿,脑袋往后一转,视线挪向身后正准备动身的谢韩(夜芸露),“谢韩,你要是要去上厕所是吧?”

谢韩(夜芸露)这时正起身准备从后门走出去,一只手已经搭上椅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闻言侧过头,眉梢微微扬起,眼中浮起一丝疑惑:“嗯?”

胡甜甜往前半步,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完全没有压低音量,扬声说道:“自己的女人自己扶快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思琪瞬间慌乱,脸颊爆红,慌忙抬起两只手捂住胡甜甜的嘴,肩膀微微绷紧,眼神又羞又急,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甜甜,你瞎说什么了?”

两人的争执打趣不算小声,周遭不少同学听得一清二楚,教室里泛起一阵细碎骚动,附近几人纷纷扭头望过来,耳边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本来自顾自聊天的同学也被这边动静吸引,视线接二连三投射过来,好奇打量陈思琪与谢韩(夜芸露)两个人。

留齐耳短发的女生胳膊随意搭在椅背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瞟向陈思琪与谢韩(夜芸露)的方向,嘴巴凑向身旁同伴的耳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压低声音感慨:“怪不得,谢韩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因为班长啊,所以他才疏远其他之前和他玩的好的人,只爱搭理班长。”

鼻梁架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架,脑袋连连点动,目光来回扫视两人,低声附和:“我就知道,谢韩怎么像性格大变一样,原来是因为班长啊。”

靠后课桌的男生手肘撑住桌面,手掌托着下巴,眼神若有思索,眉头微微皱起,低声接话:“所以才甩了承晓烟,是真想通了吗?”

挽着丸子头的女生指尖捻着自己袖口的毛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带着几分权衡的客观:“承晓烟,其实也不错,但她和别人的关系太乱,虽说只是传闻。”

坐在窗边位置的女生身子坐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对陈思琪的好感,语气笃定:“和我们班长根本比不了好不好,温柔又负责!”

教室后方角落,黄韦身子陷在椅座里,双手攥紧,指节泛白,目光阴沉沉的死死落在前方的谢韩(夜芸露)身上,腮帮暗暗咬紧,眼底翻涌着浓郁的嫉妒与不甘。

黄韦心底暗暗想着:该死的谢韩,以前你可是舔狗一样的家伙,那个七班的承晓烟要什么你给什么,又不爱学习,整天就知道玩的家伙,怎么配得上思琪?别以为你换了个发型就配得上,你这该死的舔狗!

周遭越来越多细碎的议论声涌入耳中,句句戳人,陈思琪脸颊红得几乎滴血,胸口微微起伏,又羞又恼,被一圈视线围观的窘迫压得喘不过气,忍不住提高声调出声制止:

“闭嘴!”

喧闹的议论声微微一顿,方才窃窃私语的几人纷纷收回探出去的身子,互相交换几个眼神,低下头不再说话,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看热闹的微妙气氛。

谢韩(夜芸露)静静站在不远处,身子微微立直,目光淡淡落在恼羞窘迫的陈思琪身上,眼皮半敛,唇角噙着一丝极淡、极不容易被人捕捉的笑意,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袖口,视线牢牢锁在少女身上,安静观察着她此刻所有情绪。

夜芸露心底暗暗想着:陈思琪,你会怎么做了?

胡甜甜见陈思琪是真的生气了,脸上玩笑的神色瞬间收敛,瞳孔微缩,连忙抬手摆了摆,开口道歉:“对不起思琪!”

一句道歉落下,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默默收回目光,低头摆弄书本,笔尖划过纸张,或是假装整理文具,不敢再多嘴起哄。

谢韩(夜芸露)没有再多停留,神色平静,手臂自然垂落,转身径直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鞋底踩过走廊地砖,脚步声慢慢远去。

陈思琪心中又羞又闷,满心烦躁,胳膊轻轻一用力,伸手轻轻推开还想搀扶自己的胡甜甜,下颌紧绷,一言不发,忍着脚踝传来一阵阵酸胀,每挪动一步都要承受隐隐的痛感,一瘸一拐地朝着教室外走去。

胡甜甜僵在原地,望着好友疏离的背影,两只手悬在半空,手足无措,眉头紧紧拧起,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刚刚过火的玩笑。

胡甜甜心底暗暗想着:难道我真的太过分了吗?可是她不是真的喜欢现在这个谢韩吗?

走廊通风微凉,穿堂风轻轻拂过廊间,带着窗外淡淡的雪气,玻璃窗上凝着薄薄一层寒气,远处街道铲雪车低沉的轰鸣,隔着墙体隐隐悠悠飘进教学楼之内。走廊上来来往往不少别的班级学生,三三两两走动,打水、上厕所,到处都是课间喧嚣。

谢韩(夜芸露)从教室后门走出,脚步平缓,缓步绕到教学楼前门走廊,刚转过拐角,便迎面撞上一瘸一拐走来的陈思琪。

他停下脚步,身子站定,目光落向少女,语气平平淡淡,轻声唤道:“思琪~”

陈思琪脚步一顿,身子僵住,微微愣神,睫毛颤了两下,抬头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恼意,嘴唇抿紧,语气带着几分凶狠别扭:“干嘛!”

“做的很好。”谢韩(夜芸露)神色坦然,目光温和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陈思琪彻底懵了,瞳孔微微放大,眉眼满是错愕:“啊?你说什么?”

“觉得不舒服就发泄出来!”谢韩(夜芸露)语气轻柔,不带半分责怪。

陈思琪怔怔看着他心头纷乱,视线飘忽移开,沉默几秒,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说出一句带着赌气意味的话:“你以后还是离我远点吧?”

谢韩(夜芸露)面色不起半点波澜,眼皮都未曾颤动,平静应声:“嗯!”

不远处的走廊门口,胡甜甜半躲在墙体侧边,脑袋悄悄探出来,眼睛睁得圆圆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胡甜甜心底暗暗想着:完了完了,我搞砸了,不要啊,该死的谢韩你答应你个头啊,你这个蠢猪,人家是想让你哄下啊!

谢韩(夜芸露)淡淡颔首过后,便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陈思琪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攥住校服下摆,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酸涩闷闷的堵在胸口。她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只是一时面子挂不住,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张口想要挽留,声音微微抬高:“谢韩!”

可话音落下时,谢韩(夜芸露)已然迈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脚步没有停顿,根本没有听见。

教室后门的窗边,黄韦半个身子靠在窗框边缘,眯起双眼默默注视着全程,嘴角压抑不住勾起一丝快意,目光死死盯着陈思琪与卫生间的方向。

黄韦心底暗暗想着:该死的谢韩!臭蘑菇头以为你换了个发型就可以改变啊,对就这样思琪让他滚远点!

陈思琪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满心懊恼纠结,拖着受伤的脚踝,脚步缓慢沉重,慢慢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挪去。走廊路过的同学偶尔投来好奇一瞥,她只能微微低头,尽量避开旁人视线。

片刻后,谢韩(夜芸露)恰好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抬手随意掸了掸衣袖,神色平淡如常,目光轻轻扫过身前的陈思琪,像是未曾看见她一般,径直抬步离开。

胡甜甜见状,脚下快步蹬地冲了上来,一把拉住谢韩(夜芸露)的胳膊,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啊!兄弟,这事怪我!”

谢韩(夜芸露)看着她愧疚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脑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心情不好谁都会有的,让她自己缓缓吧!你去厕所看看别让她摔倒了!”

胡甜甜立马放下心来,眉眼舒展,抬手比出一个oK的手势,爽快应声:“好的兄弟,交给我吧!”

说完,胡甜甜转身,脚步匆匆快步朝着卫生间跑去,毛绒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谢韩(夜芸露)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神色依旧平和,随后缓步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沿途避让往来的学生。

卫生间内,瓷砖墙面映出冷白灯光,空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滴水微弱的声响。陈思琪独自站在洗手池前,指尖搭在冰凉的台沿,看着镜面里自己泛红的脸颊,眉头轻轻皱起,满心懊恼无措,小声喃喃自语:“我,怎么能对他说出那样的话了。”

她明明不是真心的,只是被同学起哄弄得窘迫难堪,一时冲动才口不择言,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已经后悔了。脚踝持续传来的酸痛,更是加重了她心里的烦闷。

就在这时,胡甜甜快步跑了进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响,一眼看到刚从隔间走出、步履蹒跚的陈思琪,立马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眉眼写满诚恳认错:“我错了姐妹,你不要怪谢韩,要杀要剐冲我来!”

陈思琪被她慌张又真诚的模样逗得轻轻失笑,肩头微微松弛,心头的郁结消散大半,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一时受不了这么多人起哄!就是上个厕所而已,有什么好起哄的!”

“嗯嗯嗯,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胡甜甜连忙连连点头。

陈思琪抿了抿唇,脸颊带着不好意思的绯红,目光看向地面,轻声开口:“我好像对他话说得太重了,咋办啊,姐妹!”

胡甜甜眼底瞬间闪过了然的笑意。

胡甜甜心底暗暗想着:原来是真在乎,那就好办了!

她立刻凑近陈思琪,脑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支招,眼睛眨了眨:“撒娇,求他原谅就好啦!放心,放学我让他继续背你回家哈!”

陈思琪又羞又气,抬手轻拍一下她的上臂:“甜甜!”

“姑奶奶,你可别再生气了啊!”胡甜甜连忙讨饶,双手合十摆了摆。

陈思琪垂着眸,耳根泛红,视线躲闪,小声软软开口:“这可是你说的~”

“嗯,交给我!”胡甜甜拍着胸脯保证,胸脯重重起伏。

短暂的课间休息缓缓流逝,上课铃声叮铃铃响起,铃声回荡整栋教学楼,宣告课间结束。后两节是固定的体育课,各班学生陆续从教室涌出,成群结队往操场方向移动,楼道里人声鼎沸,喧闹不绝。

全体学生动身前往室内操场。清泷市常年严寒,学校室内操场做了恒温处理,隔绝室外风雪寒气,场内温度稳定在二十五度左右,暖意融融。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漫天飞雪隔在外边,塑胶跑道、绿色草坪、一旁的器械区完整铺开,空间开阔。跑道的暗红色塑胶地面被恒温系统烘得温热,边角摆放着跳马、体操垫、铅球架一堆体育器材,场内各个班级分散开来,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

同学们纷纷脱去厚重冬季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单薄衣物,不少怕热的同学直接换上短裤短袖,操场上人声喧闹,少年少女的喧闹声响此起彼伏,说笑打闹,整理衣物,互相推搡,处处都是鲜活气息。不少男生原地蹦跳、压腿、活动踝关节手腕,做足跑前热身,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拢着头发整理袖口。

胡甜甜身着黑色休闲裤搭配粉色短袖,一路小心翼翼架住陈思琪的手臂,搀扶着她缓慢行走,时刻留意陈思琪受伤的右脚,控制走路的节奏,不让陈思琪承受太多重量。

陈思琪一身干净白色休闲裤、白色短袖,气质温婉,脚踝的伤痛牵制着步伐,每一步都格外谨慎。她走到场边台阶坐下,把受伤的右脚轻轻往前伸,小心转动脚踝,一点点舒缓关节内部持续不散的酸胀。

不远处,谢韩(夜芸露)静立在队伍侧边,黑色休闲裤配简约白短袖,身形清挺修长,脸上神色一如既往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他也跟着旁人简单活动身体,手腕转圈,脖颈左右轻转,双脚交替踮脚拉伸小腿肌肉,安静等候体育老师下达指令。

不远处,黄韦侧过身子凑到旁边男生耳边,嘴唇贴紧对方耳朵,眉头厌恶地皱起,小声嘀咕:“装什么装,一想到他以前那副样子,再看现在故作淡定,违和得我想吐!”说完他便分开双腿往下压腿,膝盖反复屈伸,拳头来回揉搓大腿肌肉,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眼神时不时斜睨谢韩(夜芸露),心底已经在盘算待会要把对方远远甩开。

话音刚落,一身运动服的体育老师大步踏入操场,把哨子放到嘴边用力一吹,清亮尖锐的哨音响彻整片室内操场。

“集合!”

所有学生立刻停止嬉笑打闹,纷纷收拢动作,快步向中间队伍集合,脚步声杂乱轰响。

只有胡甜甜搀扶着行动不便的陈思琪,落在队伍末尾,一步一步朝这边赶过来,速度远远慢于其他人。

赶路途中,胡甜甜眼珠一转,侧头偷偷看向谢韩(夜芸露),不停朝他挤眼睛、递眼色,暗暗示意他上前搭把手分担。

谢韩(夜芸露)捕捉到她一连串小动作,无奈地轻轻摆了摆手,并没有上前。

胡甜甜看见他无动于衷,腮帮子鼓起来,心里憋着一口气。

胡甜甜心底暗暗想着:该死,现在正是你出场的时候啊,谢韩你个蠢猪!

体育老师站在场中等候,场内其余班级的队伍也在陆续整队,周遭充斥别的班级嘈杂说话声。直到陈思琪与胡甜甜归队,才开口往下继续说道:“陈思琪,你一会就在边上休息吧!”

陈思琪站在胡甜甜身侧,轻轻点了点头:“好!”

体育老师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布置任务:“其他同学男生一千二百米,女生八百米。”

话音落下,队伍之中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抱怨,不少学生耷拉下肩膀,互相苦着脸对视:“唉~又跑啊!”

谢韩(夜芸露)依旧面无表情,神色淡淡的,垂手站在队伍之中,听着周围同学的吐槽,没有什么反应。

黄韦斜眼瞥向一旁的谢韩(夜芸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活动着手腕脚踝做热身,压腿、转动脖颈,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黄韦心底暗暗想着:你个弱鸡,看我怎么把你远远甩在身后吧,谢韩!

体育老师抬声催促:“快点!各就各位!”

一众学生挪动脚步,纷纷走上塑胶跑道做好起跑准备,压腿、抖动双腿,做简单热身。陈思琪走到操场内侧台阶座位坐下,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跑道上,视线牢牢锁定谢韩(夜芸露),一边留意场上众人,一边轻轻活动自己受伤的脚踝,舒缓酸胀。场边已经提前跑完别的项目的不少学生围到跑道外围,胳膊抱在胸前,看热闹一样等候男生长跑开跑,交头接耳猜测谁能拿第一。

谢韩(夜芸露)没有回望台阶方向,神情依旧淡漠平静,站在起跑线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静静等待起跑信号。

黄韦站在起跑线上,身体微微前倾,蹬了蹬脚下跑道,余光瞟到谢韩(夜芸露),内心满是轻视。

黄韦心底暗暗想着:臭弱鸡等着吧!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跑!”

尖锐哨音落下,几十名男生同时冲了出去,鞋底重重拍打暗红色塑胶跑道,砰砰的脚步声连成一片,风顺着跑道横向扫过,吹得众人衣摆向后扬起。人群一瞬间散开,有人开局就全力冲刺抢占靠前位次,也有人刻意收着速度,保存体力打算后程发力。谢韩(夜芸露)没有跟着大部队冲刺,不紧不慢,只是缓步走着,完全没有发力奔跑,很快就落到队伍的最末尾。

黄韦一开局就冲在第一梯队,跑出几步之后还特意偏过头向后望了一眼落在最后的谢韩(夜芸露),看见对方慢悠悠步行的姿态,嘴角撇了撇,心里生出几分轻视,脚下非但没有减速,反倒再提几分速度,想要进一步拉开差距。

黄韦心底暗暗想着:这小子直接放弃了?

一圈四百米的跑道,弯道弧度柔和。前面大半圈,谢韩(夜芸露)始终保持步行,跟在所有人身后,能听见前方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息声,能看见前面一个个奔跑的背影。跑道边围观的学生也注意到末尾的他,有人低声议论,疑惑他为什么不跑。等到大半圈走完,他才缓缓调整姿态,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规律前后摆动,迈开步子慢慢慢跑起来,呼吸节奏平稳均匀,稳稳处在全部学生的末尾位置,速度平缓,看不出爆发的势头。

胡甜甜也在女生八百米的队伍里面奔跑,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额头上,她一边维持自己的配速,一边频繁回头张望,看见谢韩(夜芸露)依旧处在队尾,跑得不紧不慢的速度,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

胡甜甜心底暗暗想着:不会思琪那番话真伤到他了,才跑得这么慢?

陈思琪坐在台阶上,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着他慢吞吞落在末尾,看着场上别的男生一个个把他甩在身后,忍不住攥紧手心,扬声大喊出来:“谢韩,你干嘛呢!”

正在慢跑的谢韩(夜芸露)身子骤然一顿,脚步直接停在跑道弯道处,身体半转,转头望向台阶上的陈思琪。周遭奔跑的其他男生一个个从他身侧超过,带起一阵阵掠过的风。

夜芸露心底暗暗想着:啊,好吧,本来打算第二圈再提速的,看样子只能现在加快速度了。

胡甜甜刚好跑到近处,听到喊声,眼睛一亮,呼吸都乱了半拍:“我靠,姐妹你这个机会抓得太好了,这下用不着我出马了!”

陈思琪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拢在嘴边,尽量把声音送过去,继续高声喊道:“我错了,行不行!是我说话太重了,你给我跑快点,别比以前还窝囊!”

话音落罢,谢韩(夜芸露)唇角微微扬起,轻轻点了点头。下一刻,他脚下骤然发力,大腿肌肉绷紧舒展,步幅瞬间拉大,速度一节一节节节攀升,手臂摆动幅度变大,破空的风声在身侧掠过。

他开始持续赶超,每过一段距离就追上一名男生。从队尾一点点往上,稳步向前,接连超过跑道上的一名又一名男生,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被超过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身影迅速从身侧掠过去。周遭不少旁观休息的学生已经注意到他骤然暴涨的速度,纷纷投来诧异目光,低声交头接耳,议论场上局势,小声的惊叹此起彼伏。他就这么一路加速,稳稳跑完第一整圈。

跑道前方,黄韦依旧处在领跑的位置,呼吸虽然已经开始加重,但节奏尚且稳定,余光瞥见身后距离尚远的谢韩(夜芸露),依旧十分放松,脚步没有丝毫紧迫感。

黄韦心底暗暗想着:谢韩,就算思琪喊得再大声又能如何,你依旧跑得最慢!

进入第二圈,场上大部分男生体力开始明显下滑,不少人原先飞快的速度降下来,呼吸粗重,胸膛大幅度起伏,有的甚至改成慢跑,个别体力差的已经开始走路。谢韩(夜芸露)却不见疲态,依旧保持向上的势头继续加速,很快追上正在跑动的胡甜甜所在的女生跑道一侧。

胡甜甜喘着粗气,额角布满细密汗珠,脸颊涨得通红,看见追上来的人,挥着手大喊:“臭小子,加油!”

谢韩(夜芸露)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脚下没有停顿,继续向前冲刺,接连又超过数名男生,没多久便冲到第五名的位置。跑道上不少同学已经体力透支,呼吸粗重,速度肉眼可见慢下来,场边围观的学生越来越激动,呼喊加油的声音一阵一阵响起。

时间一点点流逝,黄韦踏入第三圈,也就是最后一圈,他的体力也开始一点点消耗,额头上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呼吸渐渐粗重,双腿的肌肉泛起酸胀的疲惫感,速度已经悄悄往下回落。第三名的女生刚刚跑完第二圈,体力耗尽,停下脚步大口喘气,弯着腰扶膝盖休息。

忽然一阵风掠过,谢韩(夜芸露)自她身侧飞速掠过去,脚步轻快有力。女生瞪大双眼,望着远去的背影喃喃出声:“额,这个谢韩,思琪一喊话跟打了激素一样!居然还能加到这么快的速度!”

大部分女生已经跑完项目,纷纷退到跑道外侧站定休息,三三两两靠在一起,目光全部聚焦跑道剩余还在拼搏的男生,呐喊声越来越响亮。

陈思琪坐在台阶上,攥紧拳头高声呼喊:“加油,谢韩!”

胡甜甜气喘吁吁,总算跑完自己的八百米,步履蹒跚走到台阶边挨着陈思琪坐下,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大口大口吸气:“加油……谢……韩……”

跑到最后一处弯道,距离终点直线已经不远。黄韦体力彻底下滑,脚步沉重,双腿酸胀发沉,每抬一步都要耗费不小力气。谢韩(夜芸露)抓住弯道的时机骤然爆发加速,身体微微向内倾斜,借着弯道直接完成反超。转瞬之间,跑道上跑在最前面的就只剩下谢韩(夜芸露),把黄韦甩在了身后。

看台上不少学生都惊呼出声,喧哗声一阵高过一阵,呼喊名字的声音响彻整个室内场馆。

黄韦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嗓子因为剧烈奔跑变得沙哑:“谢,谢,谢韩~怎么可能!”

他咬紧牙关拼命想要追上去,四肢却使不上力气,大腿乳酸堆积带来强烈酸痛,身体不受控制一晃,身子踉跄两下险些重重摔倒,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背影越跑越远。

而谢韩(夜芸露)已经冲过终点线,脚掌重重踏过终点标识,稳稳停下,气息还算平稳,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汗,神色平淡,先是望向后方狼狈的黄韦,随后转头朝着台阶这边,露出浅浅微笑。

胡甜甜弯着腰不停咳嗽喘气:“臭小子好样的,咳咳~”

陈思琪伸手轻拍她后背:“好好喘会,别说话了你~”

胡甜甜点了点头,只顾大口吸气:“嗯!”

陈思琪眼底漾开笑意,望向不远处的谢韩(夜芸露)。

体育老师低头看着手中计时秒表,眉毛高高扬起,大声报出成绩,周围围上来几个好奇的同学探头看秒表数字:“谢韩这臭小子可以啊,两分三十六秒,已经打破本校最快的记录了~”

夜芸露心底暗暗想着:唉,看样子还是跑得太快了。

黄韦耗费许久,拖着快要脱力的身体,踉跄冲过终点,双腿一软直接趴倒在塑胶地面,大口大口喘息,浑身脱力,额头上汗水浸透额发,耳边还萦绕周围同学的议论,心里憋满不甘与愤懑。

黄韦心底暗暗想着:谢韩,你怎么可能跑这么快,这不可能!

谢韩(夜芸露)额前发丝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皮肤,他抬手随意拂开,不去看瘫在地上的黄韦,径直朝着陈思琪、胡甜甜这边走过来。

他站到台阶下方,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看向陈思琪:“可以离近点了吗?”

陈思琪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轻轻点头:“嗯!我刚刚只是气话,对不起谢韩~”

谢韩(夜芸露)轻轻摇头,笑容不变:“没事~我知道!”

胡甜甜坐在一旁,故意拉长语调打趣:“真甜啊~”

陈思琪脸颊一热:“甜甜~”

胡甜甜立刻抬手捂住自己嘴巴,眼睛滴溜溜转:“我不说了,行了吧!”

夜芸露心底暗暗想着:和她们待在一起还真是很有意思啊。

室内操场巨大玻璃窗之外,细碎雪沫依旧洋洋洒洒飘落,一片片雪花撞在玻璃上,转瞬融化成小小的水痕。操场之内喧闹依旧,奔跑过后的喘息声、同学嬉笑打闹的声响,填满整间恒温场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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