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的办法很简单。
简单到听上去有点不靠谱。
她准备在不同包间里，故意放出三条完全不同的消息。
第一条，园区会在两天后从西侧运输线撤走一批现金和重要人员。
第二条，联盟将在三天期限结束前，主动袭击吴坤控制的东山关卡。
第三条，唐欢已经和老刀翻脸，准备先吞掉老刀的三个物资仓库。
三条消息分别通过三拨人传出去。
仓库主管听见第一条。
赵发财的司机会得到第二条。
老刀身边的某个人，则会听见第三条。
只要吴坤有所动作，我们便能判断哪些线路已经被他控制。
“为什么第三条要拿老刀做饵？”
林飞听完计划后皱起眉。
妙妙靠在办公桌边。
“因为对方已经多次把线索引向老刀。”
“真有人给老刀递消息，他听到唐欢要吞仓库，一定会有所反应。”
“万一老刀真的误会呢？”
“那就说明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妙妙看向我。
“这样的盟友早晚出问题，早点知道不是坏事。”
林飞没说话，等着我决定。
“按她说的做。”
我拿起三份提前准备好的资料。
“不过消息不能太完整，故意留一些漏洞。”
“为什么？”保安问。
“太真的东西反而假。”
我把第一份资料递给他。
“让他们自己补全，才会更加相信。”
当天晚上，夜色KtV重新恢复营业。
停电和封锁没有影响里面的热闹。
大厅音乐震耳欲聋，包间里酒杯碰撞，女人的笑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有人想喝醉。
好像只要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外面的枪声和死亡就都不存在了。
我没有露面。
整个计划由妙妙负责。
她在二楼安排了三间包间，每一间看起来都只是普通应酬。
第一间里，财务人员故意喝多，抱怨我准备带钱从西边跑路，却不肯带普通管理人员。
仓库主管果然在门外停留了几秒。
第二间里，林飞的两名手下大声争吵，说东山关卡今晚换防，是最好的进攻机会。
赵发财的司机坐在隔壁，借口上厕所经过门口两次。
第三间最简单。
妙妙亲自出面。
她在一个老刀园区管事的包间里喝了半杯酒，假装情绪不好，无意中说出我和老刀因为物资分配发生矛盾。
说到一半，她又立刻闭嘴，要求在场所有人保密。
这种话比直接告诉别人更有效。
凌晨十二点，三条消息全部放出。
接下来就是等。
我和林飞坐在监控室里。
桌上摆着方便面和几罐啤酒。
保安守着通信设备，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欢哥。”
他递给我一根火腿肠。
“吃点吧。”
“没胃口。”
“从中午到现在你都没吃。”
“饿不死。”
我点上一根烟。
林飞看了我一眼。
“你最近烟抽得越来越多。”
“压力大。”
“怕了？”
“怕你突然变聪明，把我位置抢了。”
“滚。”
他踢了我一下。
凌晨一点二十分，第一条消息有了反应。
我们布置在西侧道路附近的观察人员发现，两辆陌生皮卡进入山林，停在撤离路线两侧。
林飞在地图上标记位置。
“仓库主管这条线通了。”
“别急。”
我看向保安。
“继续盯。”
凌晨两点，第二条也有了动静。
吴坤控制的东山关卡突然增加人员，还临时调来两辆装有重机枪的车辆。
保安忍不住骂道：
“赵发财那狗东西果然没憋好屁。”
“不是赵发财。”我说。
“为什么？”
“他要是真知道我们准备袭击关卡，不会只通知吴坤，还会提前把自己的物资转走。”
“赵发财的园区没有任何变化。”
林飞明白了。
“可能只是他的司机被收买。”
我点头。
赵发财或许不是好东西，但未必已经彻底倒向吴坤。
这个区别很重要。
凌晨三点，第三条消息迟迟没有动静。
老刀的三个仓库一切正常。
园区没有增加防卫，也没有向外转移物资。
“老刀没收到消息？”保安问。
“或者他收到了，但没信。”
我看着时间。
“再等。”
三点半，老刀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按下免提。
“老刀，这么晚还没睡？”
“睡个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不是准备动我的仓库？”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故意沉默两秒。
“谁告诉你的？”
“你先回答我。”
“我要真准备动手，会提前告诉你？”
老刀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妙妙喝多后说漏了嘴，现在半个KtV都在传。”
我看向坐在角落的妙妙。
她冲我挑了挑眉。
计划正在按预期进行。
“老刀。”
我语气冷下来。
“你手下是不是有人在KtV里安排了眼线？”
“什么意思？”
“妙妙今晚根本没喝酒。”
电话那边顿时没了声音。
几秒后，老刀压低声音。
“你们在钓人？”
“对。”
“拿老子当饵？”
“谁让你的人最可疑。”
老刀深吸一口气。
“消息是阿文手下一个叫小六的人告诉我的。”
“人在哪儿？”
“在我办公室。”
“别惊动他。”
“已经晚了。”
老刀的声音忽然变得暴躁。
“我刚问了他两句，他直接从窗户跳下去跑了！”
“几楼？”
“二楼，摔不死。”
林飞立刻起身。
“我带人去。”
我对电话说道：
“封住你园区所有出口，别让他离开。”
“放心，他跑不了。”
老刀挂断电话。
林飞和保安迅速带人出发。
我则继续留在监控室。
妙妙走到我身边，拉开一罐啤酒。
“现在三条线都清楚了。”
“还不够。”
“你还想查什么？”
“查他们传递消息的方式。”
我指着监控画面里的仓库主管。
“这个人从听到消息后，没有打电话，也没有离开KtV。可西边已经出现了吴坤的人。”
“说明他在这里就完成了传递。”
妙妙看向监控。
仓库主管正在大厅角落喝酒。
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
妙妙按下对讲机询问。
几秒后，工作人员回复：
“外面来的，不是我们的人。今晚跟着一个客人进来，后来自己留下了。”
妙妙脸色一变。
“把所有出口关掉。”
大厅音乐突然停止。
灯光全部亮起。
客人和工作人员一片骚动。
仓库主管明显愣了一下。
他身边的白裙女人却反应极快，起身便向后门走。
“抓住她！”
妙妙通过对讲机喊道。
两名保安从侧面冲过去。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划伤其中一人的手臂，继续往外跑。
保安不在，林飞也已经离开。
我只能带着剩下的人下楼。
刚到大厅，白裙女人已经冲进员工通道。
我追进去时，只看见铁门正在关闭。
我伸手挡住门缝。
女人回身一刀刺向我的胸口。
我侧身躲开，抓住她的手腕，用肩膀把她撞在墙上。
她的力气比我想象中大，抬膝撞向我小腹。
我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差点吐出来。
“操！”
我一拳砸在她肋下。
她闷哼一声，刀落在地上。
后面的保安赶到，将她按住。
女人被控制后没有挣扎，只冷冷地盯着我。
“唐欢，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
“我没觉得自己赢。”
我揉着小腹。
“但你输了是真的。”
妙妙捡起地上的刀，在女人面前蹲下。
“谁让你来的？”
女人不说话。
“你通过什么方式传消息？”
还是沉默。
妙妙伸手取下女人耳朵上的耳环。
耳环看起来很普通，但背后有一个极小的黑点。
微型通信设备。
仓库主管只需要在她旁边把消息说出来，内容就能实时传出去。
我看向大厅。
仓库主管已经被控制。
他的脸白得像纸。
“欢哥，我只是喝多了胡说，我不知道她是谁！”
“你知不知道，等会儿再说。”
我让人把他们分开关押。
凌晨四点半，林飞传回消息。
小六被抓住了。
但他们找到小六时，这人已经身中两枪。
一枪在肩膀，一枪在腹部。
人还有气，却坚持不了多久。
电话里，林飞声音低沉。
“他一直喊一个名字。”
“谁？”
“阿文。”
我握紧手机。
“他说阿文没有背叛老刀。”
“阿文被吴坤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