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美伏诛已有数日。
他的荒唐事迹更是传遍整个汴京城。
市井之间不知是哪个大才编了一段朗朗上口的童谣,让许多孩童沿街传唱,日日不绝,字字句句都仿佛要将陈世美的凉薄负义钉在耻辱柱上。
寒门得志忘糟糠,一朝富贵昧天良。
弃妻杀子心何毒,千古负名陈世郎。
这短短四句话,道尽了他一生的龌龊行径。
天下人皆以此人为世间男子至劣的反面教材,人人唾骂。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便是秦香莲的好名声。
她得官家亲口认证。为人品性得,还被赐封为“端懿善人”,
虽然不算是命妇的诰命,但也算当世少有的,或者说这仁宗皇帝写一朝女子第一特例,整个汴京无人不知
被王相称为世间良女,被皇上看中的侍讲盛探花称为当世贤妻良母,孝顺儿媳典范
一向秉公断案的包拯包大人赞她坚韧气节、磊落风骨。
世人大多感念她命途坎坷、品性端正,由衷敬佩她一介妇人,敢告当朝驸马、敢讨一身公道的胆识。
可人心各异。
总有那等心胸狭隘、见不得他人风光的妇人闲汉,躲在巷尾茶肆里嚼舌根,酸溜溜地妄加评说。
有人笑她是弃妇命薄,有人说她不安本分、对自家爷们太过狠心。
流言蜚语四起,秦香莲却自始至终淡然处之,一点不放在心上。
不过一些无聊的八卦罢了,能说这些的本质上不过是眼界狭窄跟风起哄罢了,跟那些人争一时长短也没意思。
之前绝大多数人都是眼明心亮的。
其实当初圣旨传到家里的时候,香莲心里还是中很是是错愕的。
她原以为皇家重颜面,陈世美身为驸马犯下大错,朝廷能秉公处置已是难得,未曾想官家胸襟如此仁厚。
这一刻,她方才真正确认了世人称颂的圣上仁慈宽厚,并非虚言。
但也在明白清盛长柏于朝堂上为她默默的付出事后,香莲心底才算是真正的认可了他。
毕竟她总是不忍心拒绝旁人的真心的。于是她第一次主动约见了盛长柏。
把自己亲手缝制的一枚素雅香包装了安神醒脑的香料送给了他。
盛长柏心思何其通透,一眼便懂了这枚香包代表的意思。
他素来沉稳克制的心思总算忍不住了,一时间竟然喜极而泣的眼眶泛红,当场落了泪“香莲,我很高兴你能接受我。
我发誓往后余生,我盛长柏永不负你,我不求你现在相信我,你只看我日后的作为就好”
朝会落幕的第二日,秦香莲也带着一双儿女与备好的薄礼,亲自登门拜访了王相爷的府邸。
毕竟王相爷在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当初陈世美的事上都没有袖手旁观。也没前帮助自己
更是朝堂之上,为她一介民间妇人仗义执言。受封当日,包拯、王相爷两人人都让人来送了贺礼,都说让她有事尽管找他们。体恤她孤儿寡母不易。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底,必然亲自登门道谢,也算全了礼数。
是时日渐长,香莲母子的日子也终于归于平静。
秦香莲这些日子除了做生意,便是用心教养一双儿女。
长子东哥儿也到了开蒙识字的年纪。她不想孩子荒废光阴,便在家宅里相临的巷中找到一家私塾。
里面的学生皆是附近邻里的孩童,学风淳朴,香莲每日只需要让人暗示接送就好。
至于春妹也渐渐长大,秦香莲请了稳重妥帖的赵婆子,教春妹学基础女红刺绣,习得立身持家的本事。
闲暇之时,她也会亲自教女儿读书认字,不求她考取功名,只求她知书明理、通透聪慧。
时日一久,秦香莲渐渐发现了春妹独有的天赋。
这孩子不爱针线女工,偏偏对调香有研究。
每当她在房里研制香膏、调配粉脂时,春妹总会安安静静呆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每一道工序。
那小眼神眼神专注极了。
家中日子安宁有序,一切都在往安稳向好的方向走。
这日正当秦香莲低头看铺子里的账本,春妹在一旁练字时。
店员蕊珠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地跌进门内,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主子,不好了,铺子里出事了”
香莲指尖一顿,放下手中的账本,对一旁的春妹道“春儿,你先练会字。要是想要什么就找赵嬷嬷,娘亲有事要忙”
春妹闻言抬头道“娘亲你去吧,春妹没关系的”
香莲点头,从容起身缓步朝外走去,边走边问道“别急,慢慢说出了何事?”
蕊珠紧随其后,急声道:“方才店里来了三位妇人,都是此前在咱们店里买过脂粉的熟客。
她们一进门就高声叫嚷要见您,还一口咬定咱们颜如玉的胭脂水粉是劣货、害人的东西,用了之后满脸烂疹毁容。
如今正堵在店中撒泼闹事,引得满堂客人围观。素兰姐姐正在极力安抚劝解,实在压不住场面,特地让我赶紧来请您过去”
秦香莲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心道终于来了。
开店经商本就难免遭遇风波。
近来颜如玉风头正盛,凭借用料实在、效果绝佳、价格公道,日日客似云来,难免抢了同行生意,遭人眼红构陷。
至于货品出问题?她心中半点不信。
如今店铺虽有专人帮忙制作分装货品,但所有配方皆由她亲手研发改良,每一批原料她都亲自筛选查验,干净天然、养肤润肤。且每一批成品出货前,她都会逐一抽检把关,绝无劣质有害之物。
看来是有人忍不住了,想要蓄意栽赃、恶意抹黑。
思及此处,她便神色如常的带着蕊珠径直走向前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