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的夜比雁门关更冷,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帐篷上,发出 “噼啪” 声响。黎童将最后一块火石敲亮时,念雪正用布巾擦拭赵衡手臂上的箭伤,阿古拉则蹲在帐篷角落,往箭簇上涂抹毒药,指尖的动作又快又稳。
“蒙古人的斥候刚过去三拨,” 黎童将火折子吹亮,照亮帐篷里悬挂的地图,“他们的主力应该在狼山北麓扎营,明日拂晓会从西侧峡谷突袭。”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 “鹰嘴崖”,那里是狼山最险的地段,“赵衡,你带三百轻骑去鹰嘴崖埋伏,用滚石堵死他们的退路。”
赵衡的手顿了顿,布巾上已沾了不少血,他抬眼看向念雪,她正低头往药碗里撒草药,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我去鹰嘴崖,那念雪呢?”
“我和阿古拉守主营。” 黎童的目光扫过阿古拉,她正将涂好毒药的箭羽码齐,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峭,“蒙古人若分兵来攻主营,我们负责缠住他们。”
阿古拉突然抬头,短刀在指间转了个圈:“黎将军,不如让念雪随我去西侧暗哨?她的‘穿云箭’准头好,适合远程袭扰。” 她的视线掠过赵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念雪的手猛地一抖,草药撒了半碗,她慌忙去捡,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听爹的安排。”
黎童看着女儿泛红的耳根,又看了看阿古拉发亮的眼睛,终是点了头:“也好。但记住,暗哨只负责袭扰,不许逞强。”
帐篷外的风雪更紧了。赵衡帮念雪将披风系好,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腕,那里还留着白天被弓弦勒出的红痕。“暗哨风大,把这个带上。” 他解下自己的护腕,不由分说缠在她手上,护腕里还带着他的体温,“看到蒙古人的火把靠近,就往回退,别硬拼。”
阿古拉正往箭囊里装箭,闻言突然冷笑一声:“赵将军还是担心自己吧,鹰嘴崖的冰棱可比暗哨危险。” 她将一支毒箭插进箭囊,“若你折在那里,念雪姑娘怕是要哭断肠了。”
念雪的脸瞬间涨红,往赵衡身后缩了缩:“阿古拉姐姐别说笑了。”
赵衡没接话,只是拍了拍念雪的肩,转身抓起长枪:“黎将军,我先去探路。”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时,阿古拉突然将一支箭拍在桌上,箭羽震颤着指向念雪。
“你的‘穿云箭’,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阿古拉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谁先射中蒙古先锋的头盔,就算谁赢。”
念雪攥紧了赵衡留下的护腕,护腕上的温度烫得她心慌。她知道阿古拉的箭术比自己狠,可一想到赵衡或许正望着这边,突然挺直脊背:“比就比。但若是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挤兑赵衡哥。”
阿古拉挑眉,将短刀插回靴筒:“若我赢了,你就得承认,赵衡的护腕,戴在我手上更合适。”
黎童看着两个年轻姑娘剑拔弩张的模样,突然想起昭华还在时,总说年轻真好,连争风吃醋都带着股鲜活气。他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噼啪爆开,映得帐篷顶晃动着三人的影子 —— 阿古拉的冷,念雪的柔,还有他自己鬓角新添的白。
深夜的暗哨藏在松树林里,雪落在念雪的发间,她将赵衡的护腕又紧了紧,弓弦上搭着三支箭,目光死死盯着峡谷入口。阿古拉就站在她身侧三步远,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雪穿过松针的呜咽声,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伴奏。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蒙古人的火把如长龙般蜿蜒而来。念雪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阿古拉已率先放箭,毒箭 “咻” 地划破夜空,正中最前一个骑兵的头盔!
“我赢了第一箭!”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又搭上第二支箭。
念雪咬紧牙关,拉满弓弦,瞄准第二个骑兵的头盔,箭簇在风雪中微微晃动。她想起赵衡的护腕还带着温度,想起爹说的 “稳住呼吸”,猛地松手 —— 箭羽带着风声飞去,正中头盔边缘,火星溅起的瞬间,她听见阿古拉轻 “啧” 了一声。
蒙古人的先锋已冲进峡谷,火把照亮了他们狰狞的脸。念雪的箭一支接一支射出,护腕在腕间磨得发烫;阿古拉的毒箭更是狠辣,每箭必中要害,雪地上很快躺满了坠马的蒙古兵。
就在这时,西侧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赵衡的长枪穿透了最后一个蒙古百夫长的胸膛。他回头望向暗哨的方向,风雪中似乎看见两道交叠的影子,正背靠背射出最后一支箭。
念雪的箭正好落在赵衡脚边,箭尾系着的红绸带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 那是他送她的定情物。阿古拉的毒箭则擦着赵衡的肩飞过,射中了他身后偷袭的蒙古兵,箭羽上的银纹在火光中闪了闪,像极了她眼底的不甘。
厮杀声渐歇时,赵衡捡起念雪的箭,红绸带在他指间绕了三圈。阿古拉正弯腰拔箭,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赵衡将念雪护在怀里,护腕的一角从念雪袖中露出来,她突然笑了,笑声被风雪卷走,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话:“下次,我不会输。”
黎童站在主营前,看着雪地里相拥的三人,还有远处狼山北麓隐约传来的号角声 —— 蒙古主力怕是要来了。他握紧腰间的破虏刀,刀鞘上的裂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那是昭华当年留下的痕迹。
雪地里,阿古拉拔箭时,指尖触到蒙古兵怀里掉出的羊皮卷,展开一角,上面画着狼山密道的地图,标记处赫然写着 “黎明破主营” 四个蒙古文。她将羊皮卷悄悄塞进袖中,抬头时正对上黎童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风雪中撞出无声的火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