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审讯者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立刻停掉所有关于战略局的负面报道与暗访记录。”
“彻底封存你手里所有生化危机的隐秘资料。”
“从今往后,安分履职,闭口不谈禁区真相。”
“否则,你和你的助手,今天都要留在这里。”
短暂的停顿后,那人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寒意继续施压。
“我知道你生性刚烈,不惧生死。”
“但你身边的人,未必和你一样硬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
小黑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冰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落在了阿志的身上。
阿志刚刚从催眠昏迷中回过神,视线还带着短暂的恍惚。
四肢同样被束缚带牢牢捆死在冰冷铁椅上。
听见审讯者的威胁,阿志浑身瞬间僵硬。
这时,审讯者的声音再度响起,直击阿志心底。
“你叫阿志,对吧?告诉我,你怕死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抵在了阿志的咽喉。
阿志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恐惧再也无法掩饰。
他之前沉稳干练的模样荡然无存,再也维持不住伪装姿态。
阿志扯着嘶哑慌乱的嗓音,疯狂大喊出声。
“别杀我!我是战略局的人!”
“我是卧底!”
这一刻,他彻底不装了,当众坦白身份。
直白又突兀的自爆,瞬间炸懵了全场。
暗处负责审讯的人员,动作齐齐一滞。
显然谁也没有料到这个突发状况。
整个小黑屋的审问节奏,被彻底打乱。
而东方塑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瞬间僵死在原地。
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东方塑怔怔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慌乱的阿志。
他眼底写满了错愕、震惊,还有极致的荒谬。
跟随自己贴身随行、跑腿打杂、四处奔波的贴身助手。
那个陪自己暗访查案、熬夜整理资料的年轻人。
那个看起来踏实靠谱、老实本分的实习新人。
居然是战略局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
东方塑胸腔剧烈起伏,压不住心底的震怒与心寒。
他死死盯着阿志,声音带着颤抖的质问。
“你是战略局的人?”
“你不是实习记者吗?”
这一刻,无数细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飞速闪过。
自己孤身从京城来到丹阳市,是阿志主动找上门,应聘助手岗位。
对方态度诚恳,做事勤快,从不抱怨,陪他跑遍丹阳市大街小巷暗访取证。
甚至,对方还帮他整理高危纪实稿件,替他规避表面风险。
就这样,他们并肩整理生化危机线索。
东方塑一直以为自己捡到了靠谱的后辈,满心提携,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从头到尾,这都是战略局设下的圈套。
对方潜伏在自己身边,日复一日监视、窥探。
全程掌握自己所有调查进度、所有隐秘线索。
可从头到尾,阿志没有暴露过半分异样。
行事低调,沉默寡言,从不干涉他的决定,伪装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东方塑咬着牙,字字冰冷,继续质问。
“你实习记者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对不对?”
阿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
事已至此,伪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干脆彻底摊牌,语气恢复了几分冷静。
“没错,全是伪造的身份信息。”
“龙局一直不放心你。”
“她清楚你的性子,执拗固执,认死理,知道你一定会死磕生化危机的真相。”
“所以,她提前安排我潜伏在你身边。”
“我的任务,就是全程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暗中干扰你的调查,阻止你曝光生化危机的真相。”
阿志语气平淡,道出了最冰冷的现实。
“丹阳市不需要这些血淋淋的负面真相。”
“民众知道太多黑暗,只会滋生乱象。”
“安稳的表象,才是最需要维持的局面。”
这番冷漠的言论,彻底刺痛了坚守真相、心怀正义的东方塑。
就在这时,冰冷的声音骤然厉声打断。
“闭嘴!”
“单凭你一句话,就想证明自己是战略局的人?”
“空口无凭,谁能确认你的身份真假?”
“来人!”
“将两人立刻分开关押,单独审讯!”
话音落下。
小黑屋厚重的金属侧门应声开启。
两名身着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的看守快步走入。
他们动作利落粗暴,直接上前拖拽东方塑的身躯。
粗糙的手掌扣住他的胳膊,强行拉扯起身。
冰冷的束缚带勒得东方塑手腕皮肉生疼。
但是,东方塑无力反抗,只能被硬生生拖离铁椅。
一旁的阿志彻底慌了。
他拼命扭动身体,大声嘶吼辩解,试图证明自己的卧底身份,保住自身性命。
“我真的是自己人!”
“你们可以联系上面的人核实我的身份!”
“我有内部备案编码,真的!”
“别关我,我是来执行任务的!”
阿志的呼喊声急促又慌乱。
伴随着拖拽的脚步声不断回荡。
他的声音由近及远,一点点变得微弱。
最终彻底消散在密闭的通道尽头。
小黑屋再次陷入死寂的黑暗与冰冷。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东方塑被狠狠丢进另一间狭小的密闭囚室。
沉闷的落地撞击声响起。
东方塑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浑身骨骼传来一阵酸胀刺痛。
他四肢依旧被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漆黑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密闭压抑的氛围,压得人近乎窒息。
绝望感一点点爬上东方塑的心头。
卧底潜伏、上面算计、软肋被拿捏。
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坚持,仿佛都成了笑话。
东方塑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自己今日大概率难逃此劫。
就连无辜被牵连的少年,也要葬送在这里。
突然,一道温和清澈的少年嗓音,骤然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满室死寂。
“东方先生。”
东方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声源方向。
他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
是那个求职谋生、无辜被连累的少年!
黑暗中,轻柔的动静不断传来。
布料摩擦、卡扣轻响的细微声音格外清晰。
清脆的落地轻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数秒之后,陈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淡淡的平静。
“我把绳子解开了。”
突如其来的转机,让东方塑又惊又喜,积压的绝望瞬间消散大半。
他急促开口,语气满是急切与诧异。
“你怎么做到的?!”
“看守刚刚明明全部离开了!”
他完全想不通。
层层设防的密闭囚室,严密看管的束缚禁锢。
这个看似柔弱普通的少年,怎么能独自挣脱?
话音刚落。
囚室外侧的走廊,骤然响起急促的呵斥喊声。
尖锐的警示声划破寂静!
“不好!”
“犯人挣脱束缚了!”
“快!立刻进去抓住他!”
紧随其后的,是密集急促的脚步声。
数道人影快速朝着囚室狂奔而来。
下一秒。
剧烈的拳脚碰撞声、闷响、倒地声骤然炸开。
凌厉的破空声、低沉的闷哼声接连不断。
短促迅猛的打斗,在门外骤然爆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极致凌厉的近身厮杀。
拳掌对撞的脆响,躯体撞击墙壁的闷响此起彼伏。
短短十几秒的交锋,干净利落,招招致命。
接连几声沉重的扑通倒地声响起。
所有急促的动静,瞬间戛然而止。
走廊彻底恢复安静。
再也没有半点看守的呼喊与脚步声。
死寂笼罩门外,再无一丝动静。
囚室内,陈榕缓步走到东方塑身前。
他快速解开东方塑身上剩余的零碎束缚。
东方塑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惊魂未定地看着漆黑的门口。
他心底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迟疑着轻声开口。
“你……你把他们打跑了?”
陈榕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
“嗯,跑掉了。”
“这些看守,看似严苛强势。”
“真对上生死交锋,也没有多少勇气。”
说完,陈榕抬手示意门口通道。
“快走。”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冲出密闭囚室。
沿着昏暗无人的隐秘通道全力狂奔。
一路避开所有监控点位与巡逻岗哨。
穿过层层铁门、幽暗廊道、隔离关卡。
两人终于冲出了这座压抑阴冷的地下审讯据点。
空旷的郊外荒地寂静无人,彻底远离了地下小黑屋的禁锢与危险。
陈榕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我们安全了,东方先生。”
狂奔过后,东方塑满头大汗,气息剧烈起伏,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他大口喘着粗气,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东方塑终于看清了陈榕此刻的模样。
他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少年人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衫,早已布满破损划痕。
衣角撕裂,布料外翻,沾满灰尘与血渍。
单薄的肩背、手臂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
擦伤、撞击淤青、细微血痕密密麻麻交错。
最刺眼的是少年的左手。
手臂微微垂落,姿态僵硬扭曲,完全不是自然放松的状态。
明显是刚刚极速打斗、强行突围时,受了重伤。
为了救他脱困,这个无辜的少年,硬生生在层层守卫的据点里杀出一条生路。
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激战带来的伤势。
明明只是一个被无端牵连的路人。
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却义无反顾,以身犯险,拼死救他。
看着少年满身伤痕的模样,一股滚烫的酸涩与感动,瞬间灌满东方塑的胸腔。
东方塑鼻尖骤然发酸,心底五味杂陈。
多好的少年啊。
对方曾经走错了路,但谁年轻的时候就不会走错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