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血雨的战场不知何时随着福元的心境重现,
厮杀声,喊打声,于耳畔阵阵回响。
已重新化作白骨的福元双眼死死地凝视着远方衣袍飘动的黄袍男子。
“黄粱.....你为何要阻拦老夫!?”
时隔数百年,师徒间的再次见面,竟是以刀兵相向。
面对福元的质问,黄粱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掠向远处那座逐渐沦陷的城池,
血色的天际在视野中缓缓高升......一如当年。
“过了这么多年,师父您依旧没能忘记啊。”
“也是,这是您一生的执念啊。”
“连带着我和师兄都被您一同影响了。”
黄粱笑道,
面对福元毫不遮掩的杀意,脸上神色未有过多变化,
宛如稀松平常的一天般,平静的诉说话语:
“事到如今,连师兄的子嗣都要杀吗?
“师父,您真的认为,那位太平道道首的中黄太一之法可以取代如今的大天吗?”
此言一出,福元神色阴沉,
“孽徒,住嘴!”
他情绪在这一刻变得暴动起来,
无需骷髅福元自身动手,
此刻的世界仿佛相应他的意识般,
那携着万般杀气,手持兵戈的骑兵已掠阵而起,目标直指黄粱。
“杀!”
“杀!”
“杀!”
战马嘶鸣,骑兵杀声震天,
狂暴的兵阵在这一刻瞬间将那单薄的黄袍身影撕成万般碎片。
一道道单薄的黄衫碎片于空中轻轻盘旋,
只见衣物却不见鲜血。
直至云雾自那衣物碎片之中缓缓缭绕,
先前那被撕碎的黄袍男子就这般如梦如幻地再次现身。
他脚踏青萍,步步生莲,
双眼之中如绽金光,
此刻身上气势极为诡谲,似圣似仙。
那神圣的气势方才出现,就令得骷髅福元更加狂暴。
“孽徒.....孽徒!”
“这些年间,你一直参悟那苍天的真法!?”
“你怎可如此!”
骷髅福元嘶吼着,身上那洁净的白骨裂开一道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之中,鲜血如江河喷涌般不断散溢而出。
那恐怖的鲜血便将整个世界尽数吞没。
血海汪洋,占据了一切的视野。
骷髅福元身躯漂泊于那血海之中,身体平躺,一只手朝着高天之上的“仙人黄粱”抓去!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叛逆的!”
“你不该这样做的!你要气死我吗!?”
说着话,手掌猛地向下一扯。
随着那骷髅的一扯,淹没整个世界的血海都在随着他一同发力。
竟然就这般硬生生的,将那高天之上如真仙般的黄袍身影拽的陨落而下。
散发着金光的晕黄身影落入漫天血海之中,
污垢的血水却难进其身前半寸。
黄粱眯着眼睛,静谧的笑意从始至终都挂在脸上,
“师父,是您魔障了啊。”
“这些年间,您从未清醒过。”
“你那位祖师不是已经向你证明了吗?”
“他以身陨为代价,已经展示出了那结果。”
“中黄太一难取代大天,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就是当年师兄为何要拒绝你的传承。”
“不可能之法,何来寸进之说?”
“执着其中,终究只会化魔。”
说着话,黄粱身上的金光开始黯淡下去,
血海在这一刻好似占据了上风,不断冲刷着他的身躯。
渐渐的,就连那不染尘埃的黄袍之上都沾染上了血水,
谪仙不再神圣,被那污垢染的浑身暗沉,
那张洁净的脸上此刻遍布裂缝,如同随时都会碎裂的瓷器般。
“闭嘴!你闭嘴!”
“黄粱,你这个孽徒!”
“都是你,若非你,若非你,乘一也不会——”
“我要杀了你!”
狂暴的福元在此刻已听不清楚黄粱的话语,或是被黄粱先前的话语激的已失去了理智。
一生的追求在此刻被自己的爱徒尽数否定,
这样的事情他曾经亲身经历,于痛苦之中刻意忘记。
然而如今的黄粱却刻意的解开旧时伤疤,
一时间,福元那下颚之上,昔日雷击的焦黑痕迹沿着下颚骨不断蔓延,直至将大半个头颅都染作焦黑之色。
“孽徒!”
一声嘶吼之下,血海之上黄雷落下!
浩大辉煌的黄雷在这一刻如临天威,
那深陷血海之中的黄袍男子在此刻终于坚持不住,
在被黄雷击中的瞬间,身躯碎裂开来。
漫天的碎片在这一刻飞溅而出,
虽然濒临消失,但黄粱脸上却无太多神色变化,
只是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那双金色的眸瞳望向远处头颅被焦黑覆盖的福元。
眼中满是怜悯。
“师父,我早晚会回来的,亲手,将你从执念中解脱而出。”
最后一句话语落下,
黄粱的身躯再也坚持不住。
若是本体前来,他或许还能与福元对抗。
但此刻出现的他不过是以昔日布置的手段降临而下的化身,
能在狂暴的福元手下坚持如此长时间,已是极限了。
咔嚓——
伴随着最后一声碎裂,
黄粱彻底消散于无尽血海之中。
在那血海的中心,头颅遍布焦黑的骷髅默默地低下头。
双手抱着脑袋,不断的呢喃道:
“黄天怎会不成?”
“孽徒!孽徒!”
“一个两个,都在诓我!”
“祖师之法,何来不成!”
说着话,福元骷髅此刻好似感受到了什么,
忽的低下头,
却见手掌之中,先前那本“太平清领书”再现于手中。
然而诡异的是,
那本本应该完整的古籍,在此刻竟然缺失了三分之一。
看到这一幕,骷髅福元眼中幽绿的鬼火猛地暴涨。
迷茫和彷徨于此刻消失不见。
“祖师的法统......祖师的法统竟然缺失了!”
“是他吗?”
“先前,是他吗!?”
“祖师的法统......选择了他!”
“果然,黄天.....黄天并非不成!”
“是人选不合适,我....我不够资格!”
“他,是他!”
“我要,我要找到他!”
............................................................................
“黄粱前辈!”
殷红的话语未曾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拎起。
天旋地转间,周遭的景象飞速倒退。
待到他站稳身形,脚下已是判所外层那条幽暗长廊的尽头。
“小子,快点逃,脱不了他多长时间。”
黄粱的话语此刻回荡在了殷红耳边,又转瞬即逝。
听到那话语,殷红一愣,
所以先前果然是那位神秘的黄粱救的他吗?
“那老家伙,下手真有够狠的。”山君的声音终于从殷红肩头响起,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在脱离了骷髅福元的域压制后,山君也重新归来。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跟昔日的太平道有关,那黄雷,果然是黄天之雷。”
“幸亏那个黄粱出手帮忙,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快走吧。”
殷红点了点头,又犹豫地开口道:
“可是,谛听前辈不在这里?”
“我们得去找它啊。”
他此行就是为了谛听而来的,若是谛听最终落在了骷髅福元之手,黄泉客前辈的委托就失败了。
对此,山君却是清了清嗓子,
“傻小子,你看看身下呢?”
此言一出,不等殷红向下看,却只见得身下的阴影在这一刻化作实质,那浑身漆黑毛皮的异兽此刻再次将他顶起。
不同于之前,此刻谛听口中还拽着一连串棺材。
“出来的比想象中还快啊。”
“看样子黄粱比我想的还能拖。”
见到谛听出现在身下,殷红也是松了口气,
望着谛听口中那一连串棺材,殷红疑惑地询问道:
“前辈,那是?”
谛听哼哼了一下,一边朝着门外疾驰,一边却也不忘开口解释:
“是索命门的那些门主的真魂,他们的真魂就在这棺材之中。”
“我趁着骷髅福元不在的时候,钻入了判所深处,找到了他们的棺材。”
“如今幽冥判所已经被骷髅福元占据,他们真魂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你在阳间看到的阴阳混乱之景象,就是因为他们真魂的原因。”
“索命门的驻地与他们有极深的关联,若是他们本体有事,索命门同样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虽然直接将他们本体带到阳间不太合适,但总比阳间阴阳失衡好多了。”
“而且,你小子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吧?”
听到谛听这话,一时间殷红面露感激,
他本还想着这件事要怎么办,
毕竟骷髅福元的实力实在太过可怕。
未曾想,谛听竟然帮他解决了。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那个黄粱吧,这家伙,还真是个好心人啊。”
谛听嘴角微微上扬,意有所指。
“黄粱前辈.....”听着谛听的话,殷红此刻同样不解。
以黄粱能够与骷髅福元对峙的修为,想必也是一尊阴间大魔。
对方甚至是唯一一位逃出阴间,进入阳间的大魔。
先前与他见面之时也未曾明确交手,反而请他喝酒。
如今他在阴间深陷险境,对方又这般出手救他。
难不成.....黄粱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就在殷红满心疑惑之际,
却见得谛听随口一甩,竟甩出一道女子真魂来。
殷红不知谛听之意,但见那魂魄要落下,赶忙双手抱住。
入手的瞬间,却不感冰冷。
低头望去,
却见竟是与陆韵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气质要显得不知冷酷多少。
此刻这女子似乎刚刚从沉睡中苏醒,
睡眼迷离的睁开眼,
方才看到面前的殷红,脸上就露出疑惑之色。
“果然是死了吗?竟然能看到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