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某处,黄泉客忽的抓起水下的竹竿,
目光望向先前的方向,神色冷淡道:
“差不多追不上了。”
“这里便可以了。”
谛听此刻还没缓过来,目光同样死死地看着那方向,
生怕那张血盆大口追过来。
“黄泉客前辈,我们不继续行进了吗?”
殷红好奇的询问道。
黄泉客摇了摇头,
“不必了,”
“那.....那东西出现,福元实力再强也不可能追上我们了。”
“就算他实力远超其他阴间大魔,有能耐在那东西的面前存活,也不可能有余力追击我们了。”
“我现在准备送你们离开阴间。”
听到黄泉客这话,殷红心中越发好奇。
那黄泉之下的大恐怖究竟是何等来历,竟然连真元境后期的骷髅福元都难以抵挡。
但看到谛听一脸烦闷的神色,他终究没有开口去询问。
这是阴间的秘密,又涉及到昔日阴君秘事,既然谛听不愿意开口,那就别多嘴了。
“送我们离开?前辈,那您呢?”
殷红忽的注意到黄泉客话中的问题,下意识看向他。
却见这蓑衣客此时蹲下身子,一只手探入那黄泉之中,
诡异的是,尽管身躯探入黄泉,那只手掌却如活人般,并无半点活死人之气。
黄泉客头都不回,冷声道:
“我,我当然会在这里,执行我的职责。”
“为幽魂在黄泉摆渡,送他们前往往生。”
“可是....前辈您已经因为我得罪了骷髅福元,又亲手杀了血眼大魔手下的那白骨骷髅。”殷红脸上带着担忧的看向他。
“若是您留在这里,那两尊大魔绝对不会放过您的。”
先前那位在他看来极为棘手的白骨骷髅被黄泉客所杀,由此能看出黄泉客的实力不俗。
但即便如此,殷红也不认为对方能够应付两位真元境后期的阴间大魔。
“阴间如今已经乱成这副模样了,您跟我们一起前往阳间吧!”
对于这位帮助自己的黄泉客,殷红还是颇为感激的,此刻不愿其因为自己被那二尊魔头杀害,开口劝阻道。
然而对于殷红的话语,黄泉客却只是摇了摇头,
目光望向远处的岸边,那是无数等待的幽魂,密密麻麻的攒聚在一起,荧光攒聚,沿途长漫,犹如一道璀璨的银河。
“阴君陛下给我的职责是在黄泉上摆渡。”
“我要接送这些幽魂,送他们去往生。”
“这是我的职责,过去我不曾变,如今更不会变。”
“可是——”殷红犹豫,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此刻黄泉客却已然起身,只见他那探入黄泉之下的手掌不知何时多了两条鱼儿。
这两条鱼造型极为诡异,
一条鱼浑身漆黑,却在眼眶的位置白净一片。
另一条鱼浑身洁白,却在眼眶的位置漆黑一片。
两条娇小的鱼儿此刻环抱在一起,一明一暗,环抱相生,竟然犹如.....太极?!
“若我离去了,这些幽魂怎么办呢?”
黄泉客神色平静的将掌中的鱼儿托起,
只见那黑白双鱼此刻缓缓旋转,一道黑白的太极于空中不断成型。
“难道判所之中的那位判官离去了?”斗笠下,黄泉客的脸看不清,但声音却清晰可见的传达至殷红的耳畔。
面对黄泉客的质问,
殷红身体一颤,一时间低下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既然还在不断的审判幽魂,将他们送往各自的去处,我就应该执行我的职责,将幽魂送往判所,让他们往生。”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更改。”
“不必为我伤感,阴司的下一任持剑人。”
黄泉客此刻的语气不再如先前般冰冷,好似安慰般的抓住殷红的手。
“回到阳间,去做你的事情吧。 ”
“我为苍生而渡,从无怨言。”
“好了,这扇门是阴阳鱼临时开的,持续不了多久,尽快离开吧。”
“血眼快追过来了,再不走,就要走不了了。”
面对黄泉客的催促,殷红没再继续劝说,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黄泉客。
“黄泉客前辈,我们还能再见吗?”
“呵。”斗笠之下,孤寂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你手中不是有账本吗?未来继续做生意吧。”
话落,他轻轻一推,殷红的身影在这一刻骤然被吸入那黑白太极之门中。
“多谢您。”见到殷红离去,“陆韵”朝着黄泉客微微躬身,随即同样没入那太极之门。
转眼间,小船之上便只剩下谛听和黄泉客二者。
谛听神色古怪的看着面前身披蓑衣之人,
“不让他看看吗?你的模样?”
“徒留遗憾。”
黄泉客摇了摇头,
“我.....不必了。”
“想来他如今已将我忘记了。”
“更何况,那也不过是我的一面罢了。”
对此,谛听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黄泉客的肩膀。
“那就再见了。”
“嗯,再见了,谛听大人。”
见到最后一道身影被那黑白太极之门吞噬,消失不见。
黄泉客那耸立的身影在这一刻忽的倾颓而下,
斗笠在这一刻微微摇晃,飘落而下,显露出一张清俊的书生容貌。
他随手抓住那掉落的斗笠,
却见那残破的斗笠此刻摇晃间,竟如幻影般变化,
最终变作一道褪色的羊脂玉佩。
望着手中的玉佩,书生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追忆。
“羊城一别,再见之时,你已成就这番境界了啊。”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为了天下苍生,继续走下去吧,殷红......”
呢喃间,他望着那已然彻底消散的太极之门,手中的玉佩重新化作斗笠,遮罩住容貌。
远处,天幕之上已被一道道血色的眼眸尽数侵蚀,
深红的眼眸于黄泉之上俯瞰着下方那渺小的存在。
“你好大的胆子啊,黄泉客!”
“你不仅私自庇佑杀害我容器的罪人,还打杀了我的手下,最后还将他送出了阴间。”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你可知罪!?”
血眼存在的滔天怒火,只是情绪的散溢,此刻却已让黄泉激荡。
此刻离了幽冥之地,此处的黄泉却也只是寻常的黄泉。
激荡的泉水之上,那小舟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然而面对着那上方的大魔,戴着斗笠的蓑衣客却只是语气平淡地答道:
“在下愚钝,却不知何错之有?”
“好!好!好!”
“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你坠下黄泉吧!”
“喜欢摆渡,便永远在黄泉之下吧!”
血眼浮现,杀威劫掠。
黄泉倾覆间,蓑衣男人身上清气飘荡,一道龙影闪烁。
血光和那清气在这一刻于阴间交织,
恐怖的声势爆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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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出那黑白之门的瞬间,阴间阴冷的气息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身旁吹拂的清风,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山丘之上,远处,是那道陨石镇最为壮观的陨石湖。
毫无疑问,他回来了........
“呼,总算回到阳间了。”山君从他肩头探出脑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阴间到处都是死气,待久了,老夫怀疑身上的皮毛都要发霉了。”
“不过那黄泉客真是有够不得了的,竟然能在阴间打开通往阳间的门扉。”
“这本领,若是被其他大魔知道,非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而且那本事.....看着有点像是道门的,又有点像是儒家的阴阳玄学。”
“这厮到底是什么身份?”
山君脸上带着疑惑之色,
虽然许久之前与黄泉客打过交道,但却是了解不深。
“黄泉客不是一个人。”
就在殷红和山君各自疑惑之际,却见得谛听的声音响起。
在二人穿梭而出后,谛听竟然先“陆韵”而出,
此刻它晃了晃身子,似是不适应人间的太阳般,眯起眼睛开口道:
“黄泉客最初的身份,只是阴君陛下在阴间随手捞起的一位性格良善的船夫罢了。”
“阴君予他职责在黄泉之上摆渡,他便一直在摆渡,接送幽魂来往于幽冥之地。”
“不过在之后,他自身出了些问题。”
“多年间,一些崩溃的生魂落入阴间之时,他总是忍不住出手去收留。”
“将其蕴养在自身体内。”
“时间久了,那家伙身体内的生魂就多的不成样子。”
“就连我如今都不知道黄泉客如今算什么了。”
“不过,无论他体内有多少道生魂,那家伙却从未变过,从始至终都在干着老本行.....”
听到这里,殷红想起了什么,
连忙掏出那本自问米婆那里弄来的账本,
往日他便是以此账本与黄泉之下的那位黄泉客交易谈话,
如今回到了阳间,说不定——
然而手中的账本方才拿出,
下一刻就在阳光之下化作了飞灰。
纸屑漫天飞舞,最终散作虚无。
看着那消散的账本,殷红眸瞳凝住,脸上带着难以置信之色。
“账本......”
谛听神色复杂的看着那漫天破碎的账本,
“那东西.....是因他而诞生的遗物。”
“如今既然破碎,那便是他在阴间遭遇了什么。”
“到了最后,也在尽职尽责吗,若是阴君陛下知道的话,想必也会夸耀的。”
“黄泉客前辈.....”殷红看着那漫天破碎的纸屑,
脸上带着伤感,
二人除却账本上的交易外,并无太多交情。
但对方却将带走谛听这样的重担放心交给了他。
如今,因为送他们离开阴间,却也——
“无需伤心,你将谛听带出来了,这便是他所期盼的了。”
山居拍了拍殷红的肩膀,
开口安慰道,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抹古怪,
多年前,他坠入黄泉,那家伙以扰乱黄泉下沉寂的幽魂之名将他打捞起来。
事后蛮不讲理的要了他一丝金道本源。
若是黄泉客死了,那金道本源应该回来才对。
如今.....那金道本源仍旧没有回归。
想到这里,山君开口道:“那家伙,应当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