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大爷，因为五月初本人出了一次严重的车祸，人不光住进了IcU，车都撞报废了，所以导致断更了快三个月，非常抱歉，最近本人已经出院，正在康复期间，所以第一时间继续完成写作，希望大家继续追更。）
曲阜孔家这棵长了快两千年、根系盘满山东的老树，被连根刨起，后续的清理活计，足足干了半个多月才算勉强理出个头绪。
光是清点抄没出来的各种浮财，就把卢象升从济南带来的十几个老账房累得手抽筋、眼发花。
现银、金锭、银冬瓜堆满了临时征用的县衙好几个库房，成箱的铜钱因为太多太重，干脆就堆在孔府几个偏院的廊檐下，拿油布苦着。
各地钱庄、银号的会票，用麻袋装。珠宝玉器、人参貂皮这些好东西，单独装箱贴封条。
粮仓里发霉的、没发霉的粮食，库房里堆到房梁的布匹绸缎，更是数都数不清。
消息传回北京，年轻的皇帝朱由检看着卢象升和钟擎分别送来的奏报，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朝廷手里总算宽裕了些。
陕西那边剿贼，处处都要钱要粮，孔家这笔横财，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能让他把西北的摊子铺得更大，网收得更紧些。
不过，在钟擎和朱由检眼里，这些黄白之物和粮食布匹，虽然数目惊人，但还真不算“大头”。
真正让钟擎两眼放光、连下几道命令的，是孔府那些深藏在各个库房、书房、甚至夹壁墙里的“软财富”——书籍、字画、古玩、碑帖、礼器。
好家伙，那真是开了眼。
孔府经营了上千年，历代皇帝赏赐的，自家搜罗购买的，门生故吏孝敬的，还有借着修书、祭祀等名目从各地“征集”来的，好东西海了去了。
先秦的青铜器，还带着绿锈，就那么随便摆在库房架子上落灰。
汉代的玉璧、陶俑，唐代的三彩，宋代的官窑瓷器，元代的青花大罐……很多器物，连宫里都不多见。
字画就更吓人了，王羲之的摹本，阎立本的人物，范宽的山水，米芾的字，苏东坡的手札，还有一大堆宋徽宗的花鸟，成箱成柜地堆着。
很多字画因为保存不当，都受了潮，生了霉点，把随后赶来的几个被“请”来帮忙鉴定的老翰林看得捶胸顿足，直呼“暴殄天物”。
卢象升让人粗略统计了一下，光是初步整理出来的珍贵古籍善本，就有两三万册，不少是孤本。
历代名人的书画真迹、摹本，超过五千件。
各种青铜、玉石、陶瓷、漆木珍宝，更是数以万计，很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只觉得古意盎然，不是凡品。
用前来帮忙清点的一个老学究的话说：“这哪里是个公府，这分明是半个华夏的文明家当都搬这儿来了！”
朱由检在宫里收到这份“文化财产”清单，反应却很平淡。
他对着清单琢磨了一会儿，对旁边伺候的王承恩说：
“这些东西……看着是挺好，不过宫里好像也不缺吧？皇史宬、文渊阁里，类似的玩意儿也不少。放着也是放着。”
他的心思主要还是放在西北用兵和辽东布局上，对这些不能立刻变成兵甲粮饷的“老物件”，兴趣不大。
可钟擎的反应就截然不同了。
他收到消息，立刻从一堆公文里抬起头，眼睛发亮，直接让人要通了朱由检的专线。
“皇上，孔府抄出来的那些书画古籍、古董礼器，您可千万别不当回事，更别随便赏人了！”
钟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难得的急切了一回，
“那些不是金子，但比金子值钱一万倍！那是咱们华夏几千年来老祖宗留下的魂儿！
是能告诉后人咱们从哪儿来、走过什么路的凭证！
不能再让它们锁在黑屋子里发霉，或者被不懂行的当成摆设、当成礼送人了！”
朱由检被他说得一愣：“那……师父您的意思是？”
“建博物院！国家图书馆！”钟擎说得斩钉截铁，
“地址我都想好了，就在王恭厂行政区附近划块地，交通方便，地方也够大。
盖结实点，防火防潮防蛀的库房先建起来，把从秦王府、晋商八大家，还有这次孔府抄出来的所有珍贵古籍、字画、文物，统统运过去，分类整理，妥善保管。
然后再盖展览的场馆，把这些好东西摆出来，定好章程，允许大明的学子、甚至普通百姓，在遵守规矩的前提下，进去参观、瞻仰、研究。
这叫‘化私藏为公器’，让天下人都能看见咱们祖宗有多厉害，咱们的文明有多辉煌！”
他越说越来劲：
“这事儿得抓紧办，我回头就让工部的人去勘址画图。那些东西多放一天，就多一分损坏的危险。
另外，图书馆也得建，把那些珍本、善本整理出来，让人能抄录、能阅读，学问不能总藏在少数人家里。”
朱由检听着，觉得这主意似乎不错，既能显得朝廷重视文教，又能妥善处理这些烫手山芋，便点头答应了：
“就依师父所言。嗯……既然要建，索性建个大的。
朕看宫里那些历代攒下来的书画古董，放在库里也是落灰，还占地方，不如也挑些好的，一并送过去吧。
也省得哪天宫里走水，或者再赶上雷击，把这些好东西一把火烧了，那才是千古罪过。”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大明皇家博物院和国家图书馆的筹建，拉开了序幕。
另一边，曲阜的清理还在继续。
孔府被连根拔起，嫡系旁支抓的抓、迁的迁，诺大个曲阜城，几乎空了一小半。
那些曾经属于孔府的田庄、店铺，也全都收了回来。
原来的地契、租约，在卢象升的主持下，当着许多被临时召集来的乡老、佃户的面，堆在孔府门前的广场上，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光映着周围百姓复杂难言的脸孔，有快意，有茫然，也有深深的恐惧。
接着，卢象升从山东各处受灾严重的州县，调集来了数万衣食无着的难民。
他手下的官吏和兵丁，带着这些难民，开始对曲阜周边原本属于孔府的百万亩良田，进行重新丈量、登记造册。
明确地界，销毁旧的田契，颁发新的官府地契。
然后按照“计口授田”的办法，把这些无主的土地，重新分给这些逃难来的百姓，以及曲阜本地一些原本没有土地、或者只有很少土地的贫户。
“地，是朝廷的地，是皇上的地。现在分给你们种，头三年赋税全免，后头按新定的‘一条鞭’法纳粮。只要你们好好种，不再依附什么孔府张府，这地就能传给你们子孙。”
派下去的官吏不厌其烦地跟分到土地的农户解释。
看着手里盖着鲜红官府大印的新地契，再看看眼前已经属于自己的土地，许多老实巴交的农民，蹲在地头，摸着那黑油油的泥土，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完了，又对着北京城的方向，咚咚磕头。
他们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以后交租子，是交给官府，不是交给孔府的管家了；只知道欺负了他们祖祖辈辈的孔府，好像真的倒了。
卢象升站在新平整的田埂上，看着远处充满干劲儿开垦新生活的难民和农户，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铲除了孔府这个最大的毒瘤，分掉了它的土地，只是撕开了山东，乃至天下旧有土地和利益格局的第一道口子。
后面要面对的，是其他藩王，是各地豪强，是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风，已经起了，这艘名为大明的巨轮，正在钟擎的推动下，偏离了它原本腐朽的航道，驶向一片波涛汹涌的新海域。
而他卢象升，是这艘船上的一员，注定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