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朱由校正在亲手监工——造肥皂。
原始法子并不复杂:猪油加碱水熬煮即可。
只可惜这年头纯碱难寻,他便用草木灰水替代,效果居然也不差。
而院子另一侧空地上,一排密封木桶整齐码放——那是正在发酵提香的香水原液。
至于琉璃?技术门槛不高,可前前后后要搭炉炼焦,工序繁琐到令人头大,朱由校直接摆手:不搞了。
肥皂与香水,才是他布局大航海时代的双王炸。
同时也是他准备送给将门集团的“破冰厚礼”。
这两样东西,工艺简单,成本低到尘埃里。
可在大明,却是妥妥的高端奢侈品,一旦上市,暴利滚滚。
尤其是香水——朱由校用猪油吸附桂花香气,经烈日曝晒提取香精。
而脱香后的猪油,还能回炉重造,继续拿去制皂。
一料两用,血赚不赔。
难怪穿越者圈里有句老话:火药虽猛,还得靠边站,肥皂香水才是真·财富密码。
纱布滤出的固体,便是原始肥皂胚。
接下来只需倒入模具静置凝固,一款清洁力吊打澡豆、价格却亲民得多的“平价奢华品”,就此诞生。
而滤下的液体,则是甘油——提纯后加硝酸,能造无烟火药。
但设备不全,流程太烦,朱由校果断放弃军用路线,转而盘算:不如包装精美些,卖给京师贵妇,主打一个“冬日护肤神器”,谁用谁知道。
简直完美,一丝一毫都没浪费。
全都能变现!
如今,成品香水与肥皂早已塞爆府库。
朱由校抬头看了看天,细雨依旧绵绵不绝,便朝云程挥了挥手:“收工吧,今日到此为止。让厨房熬点姜糖水,驱寒防病。”
云程望着满院原料与成品,双眼发亮,瞳孔深处仿佛已浮现出一枚枚铜钱的倒影。
起初他还忧心忡忡,怕朱由校挥金如土,败光家底。
可自从亲自体验过那滑不留手的肥皂、闻过那勾魂摄魄的香水后,他立马倒戈,成了头号铁粉。
朱府腾飞,就在眼前!
就算不是他云程发财,主子有钱了,他这个贴身心腹还能少了好处?
所以,他立马眉飞色舞地冲进厨房,一把拽住厨子的袖子催着熬姜糖水。
“磨叽什么?糖给我往死里放!咱家还差那几文买糖的钱?”
云程这话撂得嚣张,可谁也没觉得刺耳。
毕竟这阵子又是调香又是制皂,全是耗神费力的活计,补糖补盐那是刚需,一点不夸张。
一碗滚烫的姜汤灌下去,朱由校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之前做肥皂,底下人老是搞不定草木灰、水和猪油的比例,他只好亲自上手,折腾得筋疲力尽。
怪的是,同样的配方,他调出来的料,做出的肥皂颜色就是比别人顺眼得多。
按云程的说法——公子本是文曲星转世,凡胎俗骨怎比得了?
但朱由校心里清楚,不过是熟练工和新手的区别罢了。
他抹了抹嘴角,随口道:“去市上买几头猪,杀了,今晚大伙儿开荤。”
云程却站着不动,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朱由校挑眉:“怎么?有事?”
云程摇头叹气:“公子啊,小的不是舍不得肉,实在是……咱们这么干,坏了规矩。以后别人想雇人,饭食还怎么定标准?”
如今府里大小事务全由云程打理,井井有条,朱由校也就懒得过问。
所以他压根不知道下人们的伙食到底什么样。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多吃顿肉而已,能有多大影响?
再说了,他可从没下令不准下人吃肉。
“你的意思是,府里这些人平时吃饭,连块肉星子都见不着?”
一听这话,云程愣住了。
哪家下人配吃肉?公子是不是糊涂了?
不过对朱由校时不时冒出的“常识盲区”,云程早已习以为常。
他回道:“回公子,咱家伙食已是顶尖了,顿顿糙米管饱,一粒沙都没有。”
“糙米?”
朱由校眉头一拧。
云程重重点头:“管饱!”
看他说到“管饱”时还一脸自豪,朱由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合着他天天鸡鸭鱼肉,身边这些人却只能啃糙米饭?
一股火“噌”地窜上来。
他知道这怒气来得没道理,可压不住。大概是前世那点底层记忆又翻涌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平:“别家爱怎么管我不管,但在咱们家,从今往后,每人每天至少一顿肉。”
云程惊得瞪眼:“公子!使不得啊!现在咱们不掺沙不扣量,已经有人嚼舌根了,要是再加肉……外面非炸锅不可!”
“就这么定了。”朱由校冷冷打断,“今晚就加餐。糙米换精米,每日一肉,谁不服,让他亲自去五城兵马司找我理论。”
丢下这句话,他甩袖转身,留下云程呆立原地,满脸震惊。
他怕再多说一句,就会把心里那团邪火喷到云程身上。
可云程没错,他不想迁怒。
回到房中,那股躁动才慢慢平息。
他曾设想过权贵对底层的压榨有多狠,但没想到能狠到这种地步——只是让人吃饱饭、不往米里掺土,竟也能招来非议。
更让他心头发闷的是,他明明看不惯,却无力彻底扭转。
窗外细雨轻敲竹叶,淅沥作响。
朱由校怔了一会儿,猛地起身。
有些事不能多想,越想越觉窒息,最后只会被那种无能为力拖进深渊。
五城兵马司那边有许远盯着,暂时稳得住。
眼下,先把将门那摊烂事处理了再说。
做出肥皂与香水,图的不就是今天这一出?
朱由校推门而出,瞥了眼脸色铁青的云程,撂下一句吩咐,转身直奔库房,开始挑礼盒。
香水和肥皂要铺向整个将门体系,但光撒网不行,得找个有分量的人带头吆喝——代言人必须立起来。
这生意是垄断的,而垄断若不抱紧国家的大腿,迟早被人掀桌子。
他压根没想过找户部,那些清高又抠搜的文官,见了商贾恨不得绕道走。他也懒得低头。
他的目标,是皇室。
国库空?朱棣的内库更瘪。眼下藩王削地、三卫被撤,安置费用一箩筐,正愁没钱填窟窿。这时候送上一笔无本万利的财路,你说他接不接?
等朱由校终于选中一款称心的礼盒,云程也早已安排人把香水香皂打包成十余箱,整装待发。
这些礼盒,将以朱由校私人的名义,逐一送进各大将军府邸。
至于代言人的人选,他也早有了定计——
隆平侯,张信。
其一,两人因过往纠葛,彼此知根知底;其二,五城兵马司那批被截的武备,迟早得有个了断。
朱由校最烦拖泥带水,不如一锤定音,全解决了。
至于他亲手弄死张信妹夫的事……法理上他站得稳,挑不出错。而说到利益,大明这些武将什么德性?别说一个妹夫,真有足够油水,亲爹都能“病逝”。
再说了,大明又不禁女子改嫁,实在不行,张信再招个新妹夫便是,八字还没一撇呢。
瓷瓶装的香水晶莹剔透,木匣包的香皂古韵悠然,朱由校随手各取几件,塞进礼盒,拎起就走。
门外,云程早已打点妥当——朱由校惯骑的战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青呢小轿。
细雨如丝,朱由校略一皱眉,还是钻进了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