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会议后,随扈霸军一片肃穆。
第三日,陈大全果断北归,沿途收拢驻军,队伍逐渐壮大。
副驾车窗摇到底,他将胳膊搭在沿上,看田野掠过。
秋意渐浓,景州北境田里豆黍已抽穗,绿中泛黄,风一吹沙沙响。
田间偶尔可见锄草身影,男女老少皆有,远远朝车队挥手。
驴大宝嘴里叼半块饼子,猛踩油门:“公子,咱赶回云州,是又要打仗了?”
陈大全头也不回,语气深沉:“你且等着看吧,回头哥让你见识什么叫大场面。”
驴大宝歪头思索,想不出“大场面”能是啥样,干脆继续啃饼。
大军跨入云州后,短暂休整,恰半仙又送来一封“三毛信”。
信中描写,大渊与元武国会盟渊江,派使者互递国书。
对天盟誓:两国永结友邦,百年不战!
陈大全看完随意丢入火中,不屑嗤笑:“百年不战?放他娘狗屁!”
“自古以来,血海尸山起皇座,金戈铁马立太平。一纸盟书,有时尚不如擦腚草纸。”
“渊北权贵怯战,谋图苟安。渊南叛军心气却高呢,等三五年厉兵秣马,必会再跨大江!”
崔娇正埋头切腊肉,瞥他一眼:
“冤家何必替他们操心,咱西北乱成一锅粥,眼下十几个州府都盯着你呢。”
陈大全眼底莫名闪烁光芒,舔舔唇不再言语。
......
一路无话,大军顺利返归云州城。
回城当晚,陈大全便召集心腹入书房开小会。
硕大一张圆桌,摆满茶点瓜果,
驴大宝一屁股坐在陈大全左侧,顺手扒拉一碟花生到自己面前。
其他人依次落座,面带严肃。
孟大川因决意舍弃睦州入伙,且忠诚值高达80,也被允准参会。
他坐在最末端,屁股只沾半边椅子,神情恭谨。
这些时日,他迫切想融入北地核心圈子。
但这个小团伙,时而勾肩搭背吹牛,时而互相拆台,翻脸比翻书还快,让他摸不准脉。
陈大全手指敲敲桌面,把所有人目光聚拢过来:
“行了,安静,莫要扯淡。”
“娇娇,你将半仙信中所写,跟兄弟们说说。”
崔娇点头起身,还没开口,便见孟大川畏畏缩缩举手。
“敢...敢问仙君,谁在扯蛋?扯何人之蛋?为何如此残暴?”
一连三问,书房陷入寂静,片刻后爆出轰然大笑。
牛爱花贱兮兮搓手,眼冒贼光,阴恻恻笑道:
“照咱北地规矩,哪个入伙晚,便扯谁的蛋。”
“孟督抚虽受共主赏识,却也不好免俗,请脱裤吧!”
其他人抿嘴憋笑,哐哐点头,朱大戈还冷不丁戳人家后腰。
孟大川如坠深渊,忍不住打摆子,鬼使神差起身,窸窸窣窣褪下衣袍。
崔娇与噬心婆婆大无语,扭过头不看。
其他人则咋咋怪叫,兴冲冲围上去点评:
“啧啧,不曾想孟督抚面黑腚白,真乃奇才!”
“嘁,梁司长眼界真窄,是个人腚都白呢。”
“嗷呦,孟督抚大腿可结实哩,就是毛密些,跟猴儿似的。”
“......”
孟大川躬身朝向墙角,眼泪啪嗒嗒掉,颤声恳求:
“诸...诸位同僚,莫...莫再打趣了,烦请速速扯蛋,好叫孟某踏实。”
等待的每一息,都如令人心惊胆颤,生怕冷不丁来一下子。
北地同僚只围观不下手,属实叫人难熬。
最终,不知谁突然打个响指,孟大川受惊哆嗦,其他人哄笑散开。
一场胡闹,让北地众人心情愉悦,并打心里接受这位新兄弟。
无他,此人脑子不正常,且不要脸,符合北地调性!
陈大全轻咳一声,佯装正经道:“呃...川儿啊,扯淡之事姑且略过。”
“回头本座赐你一册《霸言霸语》,自会晓得其中奥妙。”
孟大川感恩戴德,提上裤子四下拱手,感恩同僚们仁义。
殊不知后来他读懂“扯淡”,羞愤闷头大哭,三日不吃不喝。
......
话头扯回正事,崔娇娓娓道来。
说到“大渊元武划江裂土,羁縻之地四国分立”时,房内落针可闻。
最后陈大全环顾一周:“如今天下六国并立,咱名义上还归大渊,但朝廷再无力管西北死活。”
牛爱花率先爆炸,宛如一颗跳跳糖。
他拍桌起身,声如滚雷:“娘的,大渊在西北一个兵都没,咱凭啥还挂他名?”
“请共主调给属下二十个营、二十万安国军,俺杀进京城叫你坐龙椅。”
梁清平赶紧跳出抢活:“属下只需十八个营,十五万安国军即可!”
“呔!梁司长你丫的呛行!”
“哼!牛副司令以势压人!”
转眼二人从口舌之争升级为互喷唾沫,孟大川看的一愣一愣又一愣。
见右手边郭亭面善,他恭敬请教:“敢问郭副处,二位同僚为何如此?”
郭亭心中苦涩,却仍佯装深沉指点:“咳咳,孟督抚有所不知。”
“霸军之中,军工是要抢的!此事干系重大,事涉职称、养老保险、退休待遇、福利分房等。”
“孟兄给我一百两,明日好生与你分说一番如何?”
孟大川如获至宝,连连道谢,还说一百两不够,愿赠二百两聆听教诲。
郭亭自加入团伙,因性子软多遭勒索。
每每向陈大全告状,后者都大咧咧鼓励他要坚强、要成长。
眼下见到回头钱,心里别提有多爽!
趁牛、梁二人扯头发,黄友仁凑到陈大全耳边敲边鼓:
“共主啊,咱眼下雄踞西北九州三县,挟制蛮国、北凉、西约,足够立国矣!”
“东海那些个岛屿,凑起来顶多五州领土,都敢挑大旗,咱有甚怕的?”
驴大宝边嚼花生边拍手:“对着哩,对着哩!公子当皇帝,俺当大将军!”
朱大戈不知何时也挤到旁边,话锋意有所指:
“属下斗胆多嘴,共主若立国,焚焰教那关怕不好过。”
“老神棍还等着分润云州呢,城外十万大军可不是摆设。”
崔娇面露凝重,附和点头,“还有裕王,亦不可掉以轻心。”
房中聒噪,唯独噬心婆婆老神在在,一言不发。
陈大全压低声音喊:“婆婆,莫发呆了,您也说几句啊。”
噬心头都没抬,只稍微释放气势,就震慑众人乖乖坐回板凳。
随后缓缓说道:“老婆子以为,眼下最要紧并非立国,而是先荡平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