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跟着路遥之的凰茗曦脸色不太好看。
“遥之,你怎么不生气了?”
她拍了拍路遥之,气鼓鼓的说道:“这完人乡真是越待越让人气闷,到处都是惹人生气的家伙……要不我们回去吧?”
“看多了就还好,凰主阁下,就当增长眼界见闻了。”
路遥之此刻心情也已经平复下来了,神情重新变得淡漠平静,甚至多了几分兴致。
“看看其他小千世界的风光,不是很好吗?
就算我们不认可他们的存身之道,但存在必有其道理。就当是考察一番了,用来告诫我们自己……决不能让天河流域,也变成这副模样。”
“啊……”
凰主拖长了声音,见劝不回路遥之,闷闷不乐。
她天生贵胄,又不像自己的丈夫那样热衷权势,虽然身为羽类之主,却无心打理事物,只是当一个空有名头的王。
凰茗曦自己心里清楚,她就不是执政那块料,既然如此,不如把事情放在更擅长的地方来——比如修行。
某种意义上说,她倒是非常符合完人乡所追求的“道性纯粹”。
与之相对的,路遥之就显得更加……污浊不纯。
曾经在凡间的君臣之路,依旧在路遥之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始终放不下尘世,忍不住入世干涉。
所以,在完人乡的评判体系中,这就是“蒙尘”的道子了。
一路行来,路遥之大开眼界,不时停下来和其他小千世界的人交谈。
他和莫念不一样,在这里四处交友,耐心十足,言谈风趣,令人如沐春风,即便是不喜他身上那种世俗味道,这些完人和大神通者们也依旧忍不住心生亲近,跟这位道子攀谈几句。
可以说,这种“逢迎”之术也是路遥之被尘世污染的证明。
他了解了各个小千世界的风土人情,其中有些千篇一律,有些则让他自己大开眼界。
——在那些世界中,甚至没有王朝制度,而是另衍生出了一套适配修士的门派制、或者是神道割据的世界。
这对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成长起来的路遥之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还有那样的世界啊……难怪莫老板说,让我出来走走,确实很有意思。”
路遥之的心中满是雀跃,如同回到了年少时的热情。
于此同时,他也有些明悟,完人乡所追求“道性”到底是什么。
比如说,在这里也有儒家的大神通者。按理说这也是入世很深的一类人,不应该和完人乡有交集。
可那位老夫子很欣赏路遥之的才学,两人一番畅谈,才知道这位老夫子曾经为家国留下治国之策,翩然远去,不恋红尘功名,而他的国家,尽管有着治国之策,也早已灭亡……
老夫子谈起这些的时候,神情淡淡,好像在聊一个已经逝去很久的故人。既无悲伤,也无欣喜。
路遥之若有所悟。
所谓道性,便是对大道的执着。
儒门夫子确实曾经入世,可他入世也只是为了映证所学,收集学识。至于苍生命运,王朝气数,自有定数,兴亡自有规律,不局限于此。
简单来说,若是为了食禄之君,或者是为了天下苍生,那便是“不纯”。
而若把扶持社稷,当作映证所学之道的途径,那便是“纯粹”。
只要是为了“道”,行善作恶都无所谓,是非功过不挂于怀,荣辱名声不知挂齿,个人生死无足轻重,唯有所行之道长存,传承不断……
路遥之很难评判这种想法,到底是太过自私,亦或是太过无私。
他估摸着,自己大概,可能,或许……这辈子都不能纯粹了吧?
不过还好,还有个六根不净的家伙跟自己同流合污……
两人正在游历完人乡的时候,一场变故突发——或者说,是主动找上了门。
一个男子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他金发如熔金流瀑,发梢常浮一圈日冕状光晕,瞳孔为竖瞳,瞳心像两枚微缩太阳,外有日珥纹金环。衣饰极尽耀眼,白金色日纹长袍、金羽披风,走动时如携一团小太阳。
他自天而降,落在路遥之和凰茗曦面前,自有一番煌煌气势,摄人心魄,空气中仿佛多了一股热浪,四周的光线都因为此人的到来明亮了几分。
“听到消息我就赶来了。没想到,居然真是凤凰。”
他倨傲地说道,眼神扫过不明就里的凰茗曦,嘴巴流露出一抹哂笑。
“我运气不错啊……来吧,跟我走。我不想动粗。”
“你又是谁?”
凰茗曦对这个自来熟的臭屁家伙很是不满,对他的话更是嗤之以鼻。
更关键的是……对方有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感觉。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那青年眉头紧皱,竟然悍然出手,金光大放热浪扑面,竟是要强行带走凰茗曦!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法力袭来,抵消了金发青年的出手。
“这我可不能坐视不理。”
路遥之甩了甩手,开始有点习惯完人乡这种想要什么就直接出手、从不废话的习惯了。
这就是道性吗?这感觉……还不赖。
“总该报上姓名吧?在下路遥之。”他微笑道,一身气息隐隐,看起来毫不起眼,“阁下怎么称呼?”
“代曦一族,东要离。”
青年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星曜卜命道的修行者,敢与我叫板……真是好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