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路遥之正在洞府中提笔练字。就在这时,砚台一歪,其中的墨汁流淌而出,在纸上留下了弯曲的墨痕,分明勾勒出两个字迹:
【聊聊?】
路遥之挑了挑眉。
这种方式,只有在卜算之道中非常精深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了无痕迹的手笔。
莫念本人对此不屑一顾,坦言“这不过是装高深而已”,路遥之估计他应该是被某个姓李的玩这招当谜语人当多了心里有怨气……
他想了想,勾动因果线,提笔回应:【薛麻衣,想聊什么?】
【聊聊你们如今的近况】
另一边的薛麻衣,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鱼缸,看着其中浮现而出的文字,苍老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很想看看,你和那莫念还能如何破局?
如今的你们已然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我也没想到,仅仅只是第一波手段,你便难以应对,着实令人失望。
看起来,昔日饿鬼界一局后,道友你徒长道行,却在计谋上,不仅毫无长进,反而落入下乘,当真是令人扼腕。”
“入局?应对?失望?”
路遥之啼笑皆非。
“不过是兜售一些情报,挑拨他人动手,自己则隐藏幕后等小手段罢了。就这样,也能算是计谋吗?
你真觉得那些入局之人,对你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你怎么知道我等观你,如观蜉蝣。”
“败犬负鸣,不足挂齿。”
薛麻衣不以为然,“说到底,元婴也不过是人罢了,亦有七情六欲,所思所想。智谋通天者,莫过于掌控人心,只需要稍加挑拨,便能作为手中棋子。
单论这一局,尔等毫无防备,步入完人乡,便入我局中。如今不过出了福天官、天君两子,便逼得你家主母亲身上阵。怨鬼之身又如何?终究难敌东天青龙之威。
而后呢?你们不会忘了儒家理学和密宗丹增也在等着你吧?更别提……呵呵,我便不继续说了。
莫念不出,你不会是我的对手。还是老老实实赤膊上阵,如莽夫一般厮杀,乖乖滚出空无之境。”
言语之间,薛麻衣仿佛已经算尽了这一行人的所有动向,决定了他们的败局。
“等青龙天君过了婉儿那一关再说吧。你觉得是兑子,却小看了器圣传承之威。”
路遥之禁不住摇头,提笔写下。
“我也没想到,你蝇营狗苟多年,还是如此的不成气候。昔日借天庭,借奎木狼之威,如今寄身星天官门下,又借助他的威势。
借来借去,终究是水中浮萍。这一局,元婴真人方才有资格执棋,你不过是个传话献策的幕僚,就不要冒充棋手了,轮不到你。”
“可笑,还在嘴硬,”薛麻衣答复,“既然你要自寻死路,劝不动你,那就等你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来看你的败相吧。”
笔墨落尽,旋即化作一摊墨迹,浑浊不清,显然薛麻衣已经不想和他继续交谈。
路遥之摇了摇头,放下了笔。
“庸人诳语,”他喃喃道,“白白坏了我的好纸好墨。”
当年他和莫念力拒天庭的时候,就有薛麻衣兴风作浪。如今天庭一败再败,天官远走他乡,这老不死的,还当自己是布局者,妄自揣度元婴高修的心思。
可路遥之哪里愿意理他?
哪怕是当年,莫念与路遥之真正的对手也是整个天庭,还轮不到他薛麻衣。再往后,也是各大天官,压根轮不上薛麻衣的号。
结果没正眼看他,反倒让这等小人跳起来了。
这一局,起头的是星天官,入局的是青龙天君、丹增法王、儒门理学。剩下的那个,薛麻衣不说,难道路遥之就猜不到?
无非就是……魔道邪心宗,元婴老怪,霍光华,不知在哪里窥探着这一局,等待着时机。
这个藏身阴影后,不露痕迹的老者,才是真正值得忌惮的对象。
“现在还只是试探呢。借此机会,先磨一磨仲敏、凰主和拙光阁下,让他们寻求突破,进阶元婴好了。”
路遥之压根没放在心上。见识过了后土承域以一界生灭布下的万世大计,了解过十九道则上的对弈厮杀,薛麻衣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谋算,着实是让人提不起兴趣。
既然如此,就正好了结了天官旧事好了。成天被天庭余孽盯上,时不时找些麻烦,也够恶心的,正好这一次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便引蛇出洞,一次性解决掉。
以参水猿对钱仲敏,以青龙天君对婉儿,正好是历练的好机会。
自己手握岑夫子,理学那边不敢真个下死手,那就刚好,让继承了兽圣传承的拙光去应付,可谓针尖对麦芒。
丹增法王虽然顽固不化,是个硬骨头,可他压箱底的手段,却是自永昼明域走私出来的太阳精金打造而成的密宗法轮。
嗯……路遥之掐指一算,此宝与凰主有缘啊。
就让凰茗曦走一趟,把那尊法轮夺过来吧。凤凰浴火重生的契机,应该就在这道日轮之上。
至于薛麻衣本人嘛……
“说起来,我跟他似乎还有点过节?”
路遥之托着下巴想了想,才想起来一件事。
貌似当初他和西天营的账房先生刘钰相识,就是因为薛麻衣的身边人姒姬被杀。
那是自己娘子的同乡好友。当时将刘钰策反出西天营的时候,她还没少为这件事掉眼泪。
“遇见了也是缘分,那就……拿你的人头,给娘子当礼物吧。”
路遥之正色,第一次正视薛麻衣,把他的性命,放在了谋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