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语梦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姜永辉，语气坦然：“把她的号码给我。”
姜永辉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打电话啊，还能干什么？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我连个电话都不打，不表示一下感谢，那我庄语梦未免也太不懂事了，”庄语梦说得理所当然，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没有一丝试探，没有一丝不悦。
姜永辉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自己刚才还在那儿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哪句话说不好引起误会，可庄语梦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她想的很简单，帮了她丈夫的人，就是她庄语梦应该感谢的人，就这么简单。
“快点，别磨蹭，”庄语梦催了一声。
姜永辉打开手机，然后报了一串数字，庄语梦挨个输进手机里，然后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把推拉门关上，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清亮但有些疲惫的女声，带着一丝不确定：“喂，您好？”
“是舒曼姐吗？我是庄语梦，是姜永辉的爱人，”庄语梦的声音不卑不亢，温和而得体。
电话那头明显地顿了一下。
舒曼显然没有想到会接到这个电话。
她是知道庄语梦的，当初在绿水区的时候，姜永辉就因为对方而拒绝了她，后来听到他们大婚，她还酩酊大醉过一次。
这个名字令人记忆深刻，但她从来没有和庄语梦见过面，只是听说对方同样长的极美。
“庄……妹妹，你好，”舒曼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庄语梦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今天看到了你做的那个视频，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永辉的事情，让你费心了。你做的那个视频我看了，客观、扎实、专业，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看得出来你下了很大的功夫，永辉跟我说，你们认识十多年了，是老朋友了，但这份情义，我和永辉得记在心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舒曼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用这么客气，姜……姜厅是一个好警察，他做了那么多事，不应该被人那样抹黑，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没想那么多，而且，我是媒体人，实事求是、揭露真相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庄语梦嘴角弯了弯：“舒姐，你冒了多大的风险，我心里清楚，所以这声谢谢，不是妹妹客套，我是真心实意的。”
舒曼在那头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有释然，也有一丝很淡很淡的酸涩：“妹妹，您真的不用这样，只要姜厅没事就好。”
“以后有机会来龙城，到家里来坐坐。”庄语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没有一丝虚情假意，“你是永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了龙城，我请你吃饭。”
舒曼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媒体人，阅人无数，一个人说话是真心还是客套，她自然听得出来。
庄语梦的声音里没有试探、没有防备、没有绵里藏针，只有坦坦荡荡的真诚。
她忽然明白了姜永辉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一心一意。
因为这样的女人，值得！
“好，有机会我一定去，”舒曼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轻松的意味，心里也似乎轻松了很多，“妹妹，谢谢你打这个电话。”
舒曼不管对方是否听懂，但她必须要说。
“嗯，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庄语梦笑道。
“嗯，祝你们幸福。”
“你也是。”
……
“打完了。”
庄语梦坐回沙发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端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人家姑娘挺不容易的，为了你的事熬了一整个通宵，我替你道声谢，不是应该的吗？不过话说回来，她做视频的水平确实高，文案写得尤其好，难怪能当上兴海电视台的当家一姐。”
姜永辉看着庄语梦，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庄语梦的手背微凉，手心却很温暖。
他的手掌宽大，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用力握了握。
“梦梦，谢谢你。”
姜永辉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庄语梦看了他一眼，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笑了笑：“行了，你也给人家发个信息感谢一下吧，不然让人家以为你姜永辉得了妻管严呢。”
“嗯，”姜永辉没有矫情，当着庄语梦的面坦坦荡荡发了个信息，然后将庄语梦搂入了怀里。
他就这么搂着庄语梦，聊着天，两人在沙发上做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响。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个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融为一体。
第二天一早，巡视组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上午九点整，巡视组在入驻溪山省的第四天，召开了第一次问题反馈会。
会议由巡查办副主任、巡视组副组长耿志强主持，省委常委全体出席，省各职能部门负责人参加。
会议室里的气氛严肃而凝重。
耿志强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材料，那是巡视组入驻以来查阅台账、个别谈话、受理信访所掌握的情况汇总。
他翻开材料，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后面的杨杰身上。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说一个情况。”
耿志强推了推眼镜说道：“巡视组入驻后收到了一批关于省公安厅副厅长姜永辉同志的举报材料，我们按照程序对相关情况进行了核实，姜永辉同志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了书面说明，并附带了购车发票、银行流水等完整的佐证材料，经核实，举报材料中反映的问题与事实不符，相关情况我们已经形成了结论，材料已归档。”
他说完这段话，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了一圈，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
会议室里很安静，有人在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耿志强继续说道：
“但是，在核查这起举报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问题，这些举报信的内容虽然针对的是姜永辉同志个人，但其行文风格、信息精准度、传播方式，都与近年来多起针对高层干部的恶意举报高度相似，更值得警惕的是，这些举报信在巡视组收到的当天晚上，就以高度雷同的内容出现在了网络论坛上，并且在一小时内被多个账号有组织地转发扩散，这说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