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湖人更衣室，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止痛药混合的气味。
林昊坐在更衣柜前，右小腿的绷带已经被拆开，露出青紫色的肌肉。整条小腿肿了一圈，皮肤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油光——那是组织液渗出积在皮下的结果。朱迪蹲在他面前，用食指按压肿胀的区域，每按一下，皮肤上就留下一个白色的指印，好几秒才能恢复血色。
“三级拉伤的前兆，”朱迪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昊和旁边的科比能听到，“肌肉纤维撕裂面积已经扩大到40%。如果再打一节，很可能完全断裂。你可能会听到‘啪’的一声，然后腿就再也用不上力了。”
林昊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那根曾经支撑他跑出全场最快速度、完成一次次变向过人的小腿，此刻像一件破损的工具，随时可能彻底报废。
“打封闭。”林昊说。
朱迪摇头：“不能再打了。G3打了一针，G4打了一针，你的肌肉组织已经承受不了第三次——”
“打封闭。”林昊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语气像一把锁，把所有的讨论都锁在了外面。
朱迪看了一眼科比。科比站在旁边，右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表情。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朱迪从医疗箱里取出针管，药液的包装上写着“利多卡因+肾上腺素”。她拆开包装，把药液抽进针管，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林昊转过头，不看针头刺入皮肤的过程。刺痛传来，然后是灼烧感，然后是麻木。冰凉的药液在小腿肌肉里扩散，像冬天往血管里灌进一管冰水。
“二十分钟，”朱迪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最多二十分钟。药效过了，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痛。”
林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腿。没有痛感了，但腿像是别人的，脚下的地板也变得不真实。他走了两步，找到重心，然后坐回凳子上。
沃顿站在更衣室中央，战术板上画满了红色和蓝色的线条。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喊了一整节：“骑士下半场会继续包夹林昊，两个人，甚至三个人。林昊在底角把JR和德拉维多瓦带走，其他人四打三。科比，你持球。拉塞尔，你空切。尼克，你在弱侧等球。”
尼克·杨坐在角落，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上半场他5投1中，只得到3分，社交媒体上的评论他已经不敢看了。巴斯用冰袋敷着膝盖，他的膝盖已经肿了，但没有人问他还行不行——因为不行也得行。希伯特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倒数。
科比用左手解开水瓶的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他走到更衣室中央，把战术板上的笔迹用手指抹掉了一块，然后用左手拿起马克笔，在板子上写了一个数字：8。
“林昊，这是你下半场要投进的三分数。”科比说。
林昊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秒：“太多了。”
“不多，”科比放下笔，“你上半场已经投进了3个，下半场再进8个，全场11个。G1你投进过11个，G3你投进过10个。你的手还记得怎么投。”
林昊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没有任何伤病。他的腿背叛了他，但他的手还是忠诚的。
“好，”林昊站起来，“8个。”
沃顿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掌：“所有人，来。”
所有人的手叠在一起。巴斯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疲劳导致的痉挛。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
“1、2、3——”
“背水一战！”
下半场开始前，速贷中心的球迷比上半场更加疯狂。
白色海洋翻涌着，每一次波浪都伴随着“cavs in 5”的齐声高喊。场边的奥布莱恩杯复制品换了一个角度，让每一个角落的观众都能看到那金色的光芒。彩带发射筒已经调试完毕，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场边，手里捏着遥控器，只等终场哨响。
林昊从球员通道走出来时，右腿的麻木感让他走路姿势变得奇怪——不是一瘸一拐，而是像在拖着一条假腿。前排的球迷注意到了，发出嘲弄的笑声。有人举起那块“Lin can‘t Run”的牌子，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林昊没有看他们。他走到右侧底角，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树。
JR史密斯贴上来，德拉维多瓦站在传球路线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扇关闭的门。林昊没有跑动，没有要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球场的另一端。
裁判哨响，下半场开始。骑士球权。
欧文运球过半场，面对林昊的防守。林昊退了一步，放欧文投篮。欧文没有投，而是把球交给低位的詹姆斯。詹姆斯背身单打巴斯，转身跳投——命中。46比53。
湖人进攻。拉塞尔运球过半场，林昊依然站在底角。JR贴着他，德拉维多瓦站在罚球线附近，随时准备包夹。科比在弧顶要球，拉塞尔传过去。科比左手持球，面对詹姆斯的防守。詹姆斯放了一步，科比左手运球向右突破，急停，左手投篮——打铁。
乐福和希伯特在篮下卡位，球弹向右侧。林昊判断对了篮板方向，但他的腿不允许他移动。球被JR捡到，骑士快攻。詹姆斯接球推进，一条龙暴扣。46比55。
分差来到9分。速贷中心的声浪达到了顶点。
沃顿在场边喊：“林昊！动起来！”
林昊深吸一口气，从底角向弧顶走去。不是跑，是走。JR跟着他，德拉维多瓦换防。走到弧顶时，林昊突然转身，折返跑回底角——JR被晃开了半步，德拉维多瓦来不及换回来。科比左手击地传球，球穿过詹姆斯和乐福之间的缝隙，精准地飞到林昊手中。
接球，起跳，出手。右腿在起跳的瞬间没有提供足够的力量，但林昊用手腕的力量弥补了。球从JR的指尖上方飞过，弧线比平时更高，“唰”。49比55。
速贷中心的白色海洋出现了一道裂缝。
林昊退防时，对着科比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科比用左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意思是“我看到你了”。
骑士进攻，詹姆斯突破分球给乐福，乐福三分出手——不中。希伯特抢下篮板，湖人快攻。尼克·杨接球推进，JR紧逼。杨把球传给弧顶的科比，科比面对詹姆斯的防守，左手运球向左突破，急停，左手投篮——打铁。
乐福和希伯特再次争抢篮板，球被乐福拨出底线。湖人球权。
沃顿在场边喊：“林昊！跑一个！”
林昊从底线启动，沿着三分线从右侧跑到左侧。JR跟着他，德拉维多瓦换防。跑到左侧45度时，林昊急停，折返跑回弧顶——JR被晃开。科比左手传球，林昊接球，起跳。德拉维多瓦扑上来，手打在了林昊的手腕上。裁判哨响，球同时飞出——唰。3+1！
速贷中心沉默了。林昊倒在地上，右腿的麻木感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但他能看到德拉维多瓦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我还能怎么防”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