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林昊坐在训练馆的看台上，手机屏幕亮着，ESpN的推送标题写着“西部周最佳：林昊——场均35.3分12.7篮板8.0助攻”。他看了三秒钟，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机在屏幕上滑了一下，那个标题在熄灭之前又闪了一次，像是还想要再多停留一会儿。
巴斯从球场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昊旁边的座位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旁边坐下来。“你看了吗？”
“看了。”
“场均三十五加十二加八。你是后卫，林。你是后卫。”
林昊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杯壁烫得他手指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数据是数据。比赛是比赛。”
“你他妈在跟我说数据是数据？”巴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你一个后卫，抢了十二个篮板。十二个。联盟里场均篮板比你多的中锋不超过五个。你去年才八个，今年涨了四个，你跟我说数据是数据？”
林昊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在杯沿后面微微翘了一下。
这一周的比赛确实有些疯狂。周一打灰熊，林昊拿了三十八分十五个篮板。周三打森林狼，四十一分十三个篮板。周五打快船，三十九分十四个篮板。周日打太阳，三十二分十一个篮板。四场比赛，他每一场都拿到了两双，其中两场是三十加十五，一场接近四十分。他的命中率是百分之五十三，三分命中率百分之四十七，罚球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一。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巴斯又喝了一口咖啡，“我在想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夏天练了力量，然后你的腿变壮了，然后你就开始抢篮板了。但抢篮板不只需要腿，还需要判断落点、卡位时机、起跳方向。那些东西你是怎么同时做到的？”
林昊看着窗外，训练馆外面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不是我做到的。”
“那是谁做到的？”
“我的身体。”
巴斯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身体知道在什么时候往哪个方向跳。不需要我想。它看到投篮动作就开始移动了。”
巴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科比了。”
“是吗？”
“他以前也这么说话。‘我的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巴斯把咖啡杯放在膝盖上，“那时候我以为是他在装酷。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开始觉得你们说的是真话了。”
林昊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球场中央，从一个球筐里拿起一个球，运了两下。他在三分线外一步站定，起跳出手——球穿过篮网的声音清脆干净。巴斯在看台上喊了一声：“你刚才那个球，也是身体自己投的吗？”
“那个是我投的。身体还没学会投三分的时候自己动。”
“那什么时候能学会？”
林昊弯下腰又捡了一个球：“快了。”
他投了那个球，也进了。球在穿过篮网时发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轻轻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空调出风口的低鸣中。
那一周，媒体用了一个词来总结林昊的表现——“统治级”。ESpN的专栏文章标题是《林昊从幻影变成了野兽：数据不会说谎》，tNt的赛后分析节目里，奥尼尔对着镜头说“他在内线抢篮板的方式像我，但他跑起来像后卫，这是不公平的”，巴克利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年轻的时候也没像他那样飞过”。
快船那场比赛结束后，格里芬接受采访时被问到了林昊的篮板：“他的弹速比我见过的任何后卫都快。我七尺，他六尺五，但他起跳的频率比我快。每场十二个篮板，不是靠身高压人，是靠判断时机。”保罗在被问到林昊的防守时只说了一句话——“防他需要三个人。一个防他投篮，一个防他突破，一个防他抢篮板。但他一次只能面对一个人，所以剩下两个是白费的。”
这些话在社交媒体上被反复引用、截图、制作表情包。有人把林昊抢篮板的慢镜头回放配上野生动物的纪录片配乐，有人在评论里写“他抢篮板的样子像猎豹捕食”，有人直接把“紫金野兽”四个字打在了回复里，像是在等待这个称呼被正式确认。
林昊看到了那些评论。他没有回应，没有转发，没有点赞。他在更衣室里把手机放在柜子里，然后在训练结束后才拿出来看一眼。巴斯问他为什么不当面认领这个称呼，林昊的回答让巴斯愣了两秒——“野兽是别人说的。我自己说的不算。”
“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林昊想了一下：“幻影。我还是幻影。”
巴斯没有再追问。他拍了拍林昊的肩膀，然后走出更衣室去参加赛后采访了。
周一的训练结束后，林昊坐在更衣柜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一周的数据汇总。三十五分十二篮板八助攻。他把那行数字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回柜子里，关上了柜门。系统面板在他的视野边缘闪了一下——【野性觉醒：99%。本周高光数据已通过系统记录。距离完整觉醒仅剩1%。下一阶段——圣诞大战。预计届时将达到100%。】
他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向停车场。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十一月中旬特有的凉意。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洛杉矶上空的云层很薄，被城市灯光染成淡淡的橘灰色。远处斯台普斯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穹顶上的灯光刚刚开始亮起。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科比的短信：“场均三十五加十二。你终于不只是后卫了。”
林昊看着那条短信，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他打字回复：“那我还是吗？”
科比没有回复。但几分钟后，他发来了一张照片——是拳击馆里那只旧沙袋的特写，沙袋表面被拳头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凹痕，皮革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填充物。照片下面没有配字，但林昊知道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手机，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斯台普斯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但那条短信和那张照片还留在他脑海里——一个是承认，一个是提醒。
他开上高速公路，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放在车窗边沿，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他在想巴斯的那个问题——“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科比了。”也许巴斯说得对。也许一个人和另一个在一起七年，总会有些东西被传过去。
但科比是科比。他是他自己。
他的车驶入夜色深处，尾灯在公路尽头变成了两个小小的红点，然后消失在了城市的光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