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的洛杉矶，天空是一种洗过的淡蓝色，阳光落在斯台普斯中心的外墙上，把白色的曲面照得发亮。林昊站在训练馆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NbA官方发布的圣诞大战预告片——湖人对勇士，五十八秒的剪辑，配乐是低沉的鼓点和弦乐的渐强音。画面从杜兰特去年西决失利的背影开始，切到库里投进logo三分的定格，然后是格林在防守端拍手怒吼的特写，最后是林昊从篮下起跳抓帽格里芬的慢镜头。片尾出现了一行字：“12月25日，甲骨文球馆。是复仇，还是延续？”
林昊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推开门走进训练馆，发现沃顿已经站在战术板前面了。
“你看到预告片了吗？”沃顿问。
“看到了。”
“感觉怎么样？”
林昊走到球场上，弯腰捡起一个球：“感觉他们拍得不错。”
沃顿笑了一声：“这不是我想听的那种回答。我想听的是——你准备好了吗？”
林昊把球举起来，在罚球线附近投了一个。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了进去。“准备好了。”他说，“从夏天就准备好了。”
沃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过身，在战术板上写下了勇士队的首发阵容——库里、汤普森、杜兰特、格林、帕楚里亚。然后他在每个人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他们的进攻效率联盟第一。我们的防守效率联盟第二。这场比赛，是矛和盾的对决。”
林昊走到战术板前面，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说了一句：“他们不是矛。他们是炮。”
沃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们是盾？”
“我们是另一门炮。”
训练结束后，林昊坐在更衣室里，解开了鞋带。巴斯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支预告片下面的评论。“你猜下面点赞最多的评论是什么？”
“是什么？”
“‘湖人赢十五分。’”
巴斯翻了个白眼：“是‘林昊把杜兰特的干拔从空中抓下来，就像抓格里芬那样。’有三万多个赞。”
林昊把鞋脱下来放在脚边：“他们以为我能抓所有人的扣篮。”
“你抓不了吗？”
林昊没有回答，但他在心里算了算概率。格里芬的扣篮是直线冲击，起跳前身体重心变化明显，他可以预判。杜兰特的干拔是垂直起跳，出手点高，弹速快，但出手前有一个固定的肩部下沉动作——只要那个动作出现，林昊就知道他要投了，但封盖还是来不及，因为杜兰特比他高了十五厘米。他可以在干扰层面上做到最好，但抓帽杜兰特是另一回事。
“抓不了。”林昊说。
巴斯看了他一眼：“真话？”
“真话。”
“那你怎么防他？”
“让他接不到球。”
巴斯靠在更衣柜上，想了一会儿：“让杜兰特接不到球。你说得简单。他有四个队友在给他做掩护，勇士的传切是联盟最快的。你要切断他的接球路线，等于要同时覆盖半场的五个点。”
“不用覆盖五个点。”林昊站起来，把鞋放进背包里，“只需要覆盖他接球前的那条路。球从库里手里到杜兰特手里的时间，不到零点六秒。零点六秒里，我需要出现在那条路径上。”
巴斯没有追问具体怎么做到。他知道林昊不是在说大话，因为夏天的训练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那些不看球接球的训练、反应球训练、跟动物对视的本能训练，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缩短从感知到行动之间的时间间隔。如果普通人的感知-行动间隔是零点三秒，林昊的训练目标是把它缩短到零点一秒以下。零点二秒的差距，在NbA赛场上就是接球和接不到球的区别。
“圣诞大战那天，你打算怎么打？”巴斯问。
林昊背起包，走向更衣室门口，没有回头：“像打快船那样打，但更快。”
巴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赛程表上的日期——十二月二十五日，还剩两天。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跟着走出了更衣室。
那天晚上，ESpN播出了圣诞大战的赛前特辑。演播室里坐着四个评论员，桌子上铺满了数据图表和战术示意图。屏幕上交替播放着湖人和勇士本赛季的高光集锦——库里的logo三分、杜兰特的干拔跳投、林昊的抓帽和抢篮板。主持人把两组数据打在屏幕两侧：勇士场均得分一百一十九点三分，联盟第一；湖人场均得分一百一十六点七分，联盟第二；勇士场均篮板四十六点一个，联盟第四；湖人场均篮板四十八点二个，联盟第二。
“这将是两门炮的对轰，”主持人说，“但问题是，谁的炮管更长，谁的弹药更足。”
奥尼尔在另一档节目里被问到对圣诞大战的预测。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湖人会赢。不是因为他们的阵容更强，是因为他们有林昊。那个人在夏天把自己重新制造了一遍。你们看看他这赛季的篮板球数据，看看他在禁区里的对抗，看看他从格里芬手里抓走球的那个动作——那不是去年那个林昊。那是升级版。”
巴克利在旁边摇着头：“勇士有杜兰特、库里、汤普森、格林。四个全明星，两个mVp，一个历史第一射手。湖人有什么？一个林昊，一个快退役的巴斯，一个二年级的拉塞尔，一个新秀英格拉姆。纸面上看，勇士至少赢十五分。”
“纸面？”奥尼尔坐直了身体，“你去年也说纸面，然后呢？勇士输了。”
“那是去年。今年杜兰特在勇士待了四个月了，他们磨合完了。你看他们那波十二连胜，场均赢二十分。这不是去年的勇士。”
奥尼尔没有再争辩。他只是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等打完比赛，我们再来聊纸面。”
二十四日晚上，林昊没有训练。他待在公寓里，看完了勇士队最近十场比赛的剪辑。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杜兰特在近五场比赛中的接球位置比赛季初期更靠外了，平均距离三分线外多了零点八英尺。那不是巧合，是科尔在刻意把杜兰特的接球点推远，让防守者难以兼顾外线的投篮空间和突破路线。杜兰特在更远的位置接球之后，可以选择直接干拔，也可以一步突破到罚球区干拔中距离——两种选择都是无解的。
林昊按下暂停键，盯着屏幕上杜兰特接球瞬间的站位。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拿过旁边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零点七”。那是他判断出的自己需要提前移动的时间——在库里传球动作完成之前零点七秒，他的脚必须开始移动，才能在杜兰特接球的瞬间覆盖到接球路线上的关键位置。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电视，走进卧室。在关灯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来自科比的未读消息：“明天。记住你夏天练的那些东西。不是投篮，是本能。”
林昊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中躺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盯着那道光带，脑海里开始模拟明天的比赛——库里的第一次持球、杜兰特的第一次接球、格林的第一次咆哮、汤普森从底角绕掩护跑出来接球出手的那个瞬间。他把每一个可能的开局都模拟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他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想：明天不管他们叫我什么，野兽也好，幻影也好，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当球在空中的时候，我的身体知道该去哪里。
十二月的夜风在窗外轻轻吹过，窗帘的边角微微晃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光带安静地亮着，像是在等待天亮之后的第一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