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顿听到林昊说“我打五号位”的时候，手里的战术板悬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着林昊的眼睛，像是在确认那句话是不是在开玩笑。林昊没有笑，他的表情平静，视线落在沃顿的战术板上，那上面画着勇士死亡五小的站位图——五个圆圈均匀地分布在三分线外，像一朵正在展开的花。
“你打五号位，”沃顿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声音测试这句话的可行性，“你比格林矮，比他轻，而且他没有在三分线外站着等你——他会在禁区里跟你对抗。”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的进攻会用五外站位把你拉出禁区吗？”
“知道。”
沃顿沉默了两秒，把战术板放了下来。“行。那巴斯去防杜兰特，你来对格林。但要记住，你在禁区里的任务不是防住格林，是防住他们所有人的切入路线。格林会在高位做轴，其他人会从他身边切入。你不能只看球，要看所有人的移动。”
林昊点头，然后他走回了场上。
第三节还剩三分十一秒，比分七十七比七十五。林昊站在禁区边缘，面对格林。两个人的身高差在聚光灯下很明显——格林的肩膀比林昊高出将近半个头，手臂垂下来的时候指尖位置比林昊低了大约两寸。但那两寸的差距没有被林昊的防守站位表现出来。他的膝盖弯曲角度比平时防守外线时更大了，双脚间距也更宽，整个人的重心压低到了几乎与格林胸口平齐的高度。
格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打五？”
“真的。”
“你防不住我。”
“试试看。”
库里在弧顶运球，格林提上来做掩护。他的身体像一堵移动的墙一样横在了林昊和库里之间，宽厚的肩膀在灯光下投下了一片阴影。林昊在格林挡住他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预判——他没有试图绕过格林的掩护，而是提前向格林的另一侧移动了半步，刚好绕开掩护路径。
库里没有利用那个掩护突破。他把球传给了侧翼的杜兰特，杜兰特在接球后运了一步，吸引了巴斯的防守注意力，然后击地传球给切入禁区的格林。格林接到球的位置在禁区左侧，距离篮筐大约两米，他接到了球之后没有停顿，直接起跳上篮。
林昊在球离开杜兰特手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移动了。他从弧顶位置向禁区方向冲过去，起跳的时间比格林晚了大约零点一秒，但起跳的弹速让他和格林在差不多同一时刻到达了最高点。他的右手伸向了格林的出手方向，指尖触碰到了球的下缘。球被改变了方向，砸在篮板上弹回了场内。
格林落地之后没有回头。他听到了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那种声音他听过很多次——只有当投篮被碰到的时候才会发出那样的声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昊的位置，那个人已经落地了，正在转身朝前场方向跑动，脚步节奏和之前一样。
甲骨文的观众席上，传出了一阵混合着叹息和低语的嘈杂声。不是完整的嘘声，也不是欢呼，是一种正在进行中但还没有形成完整表达的声音。
林昊跑到了前场，在禁区左侧卡住了位置。他背对篮筐，面对格林的防守，伸手要球。拉塞尔的球传过来的时候，格林的身体已经贴上了他。格林的右手伸在传球路线上，左手卡在林昊的腰部侧边，膝盖顶住了林昊的大腿后侧——那是内线防守的标准低位卡位，用来限制进攻者的转身空间。
林昊接球之后运了一下。他向后靠了半步，然后突然向底线方向转身，右脚跨出一大步，绕过了格林的防守位置。格林在转身过程中被林昊的身体卡住了一瞬间，那瞬间让他无法横移封堵。林昊到达篮下的时候，伊戈达拉从弱侧扑过来试图补防，但他到达的时间比林昊起跳的时间慢了半拍。
林昊起跳上篮。球打在篮板上，弹进篮筐。七十九比七十五。
甲骨文的观众席上，那阵还没完成的嘈杂声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更低的频率发出同一段尾音。有人用手捂住了嘴，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在用手机记录比分变化。
格林在底线接发球的时候，经过林昊身边说了一句：“你那个转身，不是中锋打的。”
“我是后卫。”
“我知道你是什么。”
格林在接下来的进攻回合中改变了策略。他没有再在低位接球，而是站在了罚球线附近，利用中距离投射来避开林昊的内线防守。他在弧顶接球后直接中距离出手，球从林昊的头顶上方飞过，穿过篮网。七十九比七十七。甲骨文的观众席上，第一次出现了持续超过三秒的欢呼声。
林昊在回防途中听到了那阵欢呼声，但他没有去看观众席的方向。他在防守端再次站在了格林面前，膝盖弯曲，双手张开。他的视线落在格林的肩部，而不是他的手上，因为肩膀的动作比手更早暴露投篮意图。
格林在下一回合中再次在罚球线位置接球。这一次他在接球后做了一个向右侧突破的假动作，然后急停跳投。林昊的起跳时间比格林早了零点一秒，他的右手在格林球离手的瞬间到达了出手点下方。指尖触碰到了球皮，球的飞行轨迹改变了几度。
球打在了篮筐上，弹了出来。巴斯抢到了篮板，湖人队快攻，拉塞尔上篮得分。八十一比七十七。
甲骨文的观众席上，那阵欢呼声没有持续。有人在拍手，但拍手的节奏断断续续，像是一首歌的节拍被切断了。
科尔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看着林昊从篮下跑向前场。他的视线落在林昊的防守站位上——那个人在每一个防守回合中都保持着相同的高度和宽度，膝盖弯曲的角度在打了三十多分钟高强度的比赛之后仍然和第一节差不多。科尔在心里确认了一个判断：林昊在打中锋的时候，他的移动方式跟外线完全不同，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录像分析中见过的混合防守模式——用后卫的横移速度覆盖中锋的防区范围，用中锋的卡位方式抵抗内线的身体接触。
林昊在进攻端再次卡住了禁区位置。这一次格林在他的防守中更激进了——他用前臂顶住了林昊的后背，膝盖卡在林昊的大腿之间，试图在他接球之前就破坏他的平衡。但林昊在接球后向后靠了一步，用核心力量稳住了重心，然后向篮筐方向转身出手。球打板入网。八十三比七十七。
格林在防守结束后站在原地，双手叉腰，看着林昊从面前跑过去。他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呼吸节奏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波动。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后卫在低位接球时能用核心力量顶住他的内线防守，并在转身后保持出手稳定性的。
第三节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八十五比七十九，湖人领先六分。林昊在走向替补席的途中经过技术台，看到工作人员正在更新数据栏——他的个人数据变成了二十七分十四篮板七助攻三抢断两盖帽。他看了一眼那些数字，然后继续走向替补席。
巴斯在椅子上坐着，膝盖上敷着冰袋，看到林昊走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打中锋比我打得好。”
“你打中锋的时候面对的是帕楚里亚。我打的是格林。”
“所以你是在说格林比帕楚里亚好防？”
“不是。我是说格林更难打，但我的方式比他更适合我。”
巴斯摇了摇头，把冰袋从膝盖上拿下来：“你那个转身，格林防不住。”
林昊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没有回答巴斯的话，因为他还在想刚才那几次内线对抗中的细节——格林的重心在哪些时刻偏移了，他的卡位姿势在哪些角度上出现了空隙，他在被顶开之后的恢复时间需要多少。那些信息已经全部被收录到了他的感知系统中，像是被自动归档的数据。
他放下水瓶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的勇士替补席。格林坐在那里，毛巾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球场中央。他正在和科尔说话，说话的频率比平时快，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像是他在描述某个防守回合里出现的问题。科尔在听，没有打断。
林昊收回了视线。他站起来，走到球场边线附近，开始做轻度的拉伸。他在拉伸的过程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和上半场没有明显差异——呼吸频率、肌肉酸胀程度、关节灵活度都在正常的范围内。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每个手指，确认它们都处于正常状态。
他听到身后的观众席上有人喊了一句：“他打中锋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好像是。”然后是一阵短促的、不确定的笑声。那些声音在球馆的噪音中只是短暂的碎片，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
第四节还有十二分钟。林昊站在边线附近，等着裁判的哨声响起，然后准备回到场上，继续站在格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