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瑭闭了闭眼，像是在把什么沉在胸口太久的东西从深处翻出来，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被确认过之后才有的、笃定的质地。
“不一定……如果他知道噬魂珠就是太后的心脏，那他肯定会挖出来带走的。”
穆琯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立刻接话。
萧景瑭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似的、被刻意压平的波澜。
“我之前能使用能力，是因为我碰过太后的胸口，离那珠子最近的地方。”
“但是也就那几分钟的时间，像是被借来的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如果真的想要觉醒这个能力，是得到噬魂珠，并吃掉，与自己的心脏结为一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准确。
“所以我没有动手。”
“我放弃了这个能力，独自离开，投靠了萧景瑜。”
穆琯玉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她在心里将这条信息搁在相应的位置上，像在拼一幅已经逐渐清晰的图。
她看着萧景瑭，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噬魂珠在哪里。”
“你知道那东西是太后身上最核心的秘密，知道它既是力量也是枷锁，知道拿走它意味着什么……但你选择了不拿。”
“你离开凌安城，不完全因为萧景澄，也不完全因为我，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留在那里，迟早有一天会被推着做出那个选择。”
萧景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像是终于把一件搁在心里太久的东西从深处抬了出来，搁在桌面上，让人看清它的全貌。
“……我怕。”
“我怕如果我继续留在凌安城，继续待在她身边，继续感受那种力量在血脉里流动的感觉……总有一天我会说服自己，那是我应得的。”
“我离开，不是因为我不想要，是因为我知道我想要，而那个念头本身就让我觉得可怕。”
穆琯玉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阴九幽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到这里，他忽然歪了歪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东西点亮了的光。
“那太后挺爱你的呢～”
他说完这一句，又微微偏过头，目光在萧景瑭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这句话没有说错，然后才继续往下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不过～血脉觉醒是什么意思呀？”
“人家听你们说了半天，大概知道那是一种语言控制能力，能让夜怜那样的人跪下来，也能让人乖乖听话……可它到底是怎么来的？是生下来就有，还是后天得到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口边缘轻轻捻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一个他觉得有意思的回答。
“还有，那个噬魂珠……是每个人都能用，还是只有萧家的人能用？还是说，只有萧家某些特定的人才能用？”
萧景瑭看了一眼穆琯玉，像是在确认什么。
穆琯玉极轻地动了一下下颌，算是回应。
他这才转回目光，落在阴九幽那张写满了好奇的脸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一段被尘封了很久的旧事，然后开口。
“一百多年前，萧家人和夜怜得到了宝物噬魂珠。”
“他们达成了协议，夜怜得到力量和不死之身，萧家得到他的帮助和皇权富贵。而萧家将对夜怜的一切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干涉，不过问，不追究。”
“后来萧家人知道了噬魂珠真正的能力，语言控制，那种能力只对萧家血脉或者孕育过萧家血脉的人有用。”
“把噬魂珠吞下，噬魂珠依附心脏，便可使用能力。”
“刚开始萧家人为了这个能力自相残杀，兄弟之间、父子之间、叔侄之间，为了那颗珠子翻了无数次脸。”
”最后得到的那人便隐瞒了能力，对外只说那颗珠子已经毁了，对内则偷偷传下来，一代传一代，一直到太后这里。”
他说完，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等这个回答在空气中落定，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
“所以太后是这一代持有噬魂珠的人。”
“她能用能力，是因为珠子在她心脏里，和她共生了几十年，而夜怜之所以听命于她，也是因为珠子在她体内，他效忠的不是太后这个人，是那颗珠子，以及持有珠子的人。”
阴九幽听完，歪了歪头，指尖在袖口边缘轻轻捻了一下。
“那你就是太后指定的下一位持有者咯？”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那她确实很爱你呢～”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口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他继续开口，语气里那层甜腻底下透出一丝被好奇心浸透的、更真实的质地。
“不过～她告诉你的话……是希望你有朝一日吃掉那颗珠子成为下一个持有者，还是希望你别碰它，让这个能力在她那里就断掉？”
穆琯玉听到这里，原本落在萧景瑭脸上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某条藏在角落里的线。
“夜怜是不死之身，那如果噬魂珠毁了，夜怜的不死之身会失效吗？”
萧景瑭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像是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记忆碎片，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确认过之后才有的、笃定的质地。
“不清楚。”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补充了一句。
“太后只说过，契约已定，除非死，不然解不掉。”
“但是夜怜本身就不会死。”
他说完，抬起眼看向穆琯玉，像是在等她从这个信息里推出什么他还没看到的结论。
穆琯玉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池面上，沉默了一会儿。
夜怜是浅浅的攻略对象，如果他的不死之身和噬魂珠绑定，那噬魂珠的归属就不仅仅是萧家内部的传承问题，而是会直接影响夜怜的可攻略性。
“也就是说，噬魂珠如果真的被毁了，夜怜会不会死连太后都不确定。”
“但她说过，除非死，不然解不掉。”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萧景瑭。
“你离开之前，太后有没有提过类似的事？关于噬魂珠被毁的可能，或者关于‘万一珠子不在萧家人手里’会怎么样？”
萧景瑭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她从来没提过噬魂珠被毁的可能，也没提过珠子落在别人手里会怎么样。”
穆琯玉点头，心里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能帮到浅浅了，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