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站在空地中央,五名守卫呈环形围拢,长棍高举,符文在棍身上缓缓流转。空气中的波动越来越强,多个扭曲点正在成形,像是被无形之手揉皱的布面。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小臂滑到指尖,滴落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点。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剧烈,但他没有再动。
他不能再逃了。
刚才那一连串闪避耗尽了力气,每一步都踩在崩溃边缘。现在他站在这片平坦的地上,无遮无挡,身后是夕阳投下的斜长影子,身前是五具沉默的铠甲身影。他们步伐一致,动作整齐,像是一组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可正是这种整齐,让他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太齐了。
不是配合默契的那种齐,而是近乎机械的同步。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挥棍,间隔分毫不差。就连眼部那两点幽光,也总在同一瞬间亮起,又在同一瞬熄灭。
路明缓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锁定了左侧第三名守卫。
就是它。刚才他低声说出“左侧第三位”时,那道倒刺果然从那个方向落下。不是猜测,不是侥幸——是验证。他在脑中把之前的几次攻击重新过了一遍:第一次塌陷,主导者是正前方那个;第二次石柱突袭,来自右后方;第三次空中尖刺,又是左侧第三人。三轮攻击,三人主导,其余四人静立协防,像在等待指令。
主控轮替。
而且有顺序。
他盯着那名守卫的眼部符文,不动声色地数着时间。从上一轮攻击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七息。期间五人站立未动,棍尖微垂,符文低转。忽然,左侧第三名守卫的眼部幽光轻轻一闪,比其他四人早了半拍,亮度也略高一点。
紧接着,它抬起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竖直符号。
路明立刻判断:这是第二段——能量引导。他没等符号完成,身体已微微侧倾,重心移向右脚。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空间扭曲,地面塌陷,或是一道倒刺凭空凝结。但这次他不需要跃起,不需要翻滚,只要移动半个身位就够了。
果然,就在它棍势落定的刹那,他前方一步处的空气骤然收缩,一道锥形尖刺自上而下砸落。尘浪炸开,泥土飞溅,但落点偏了半尺——正好是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他只挪了一步,就避开了整轮攻击。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体力浪费。他甚至没看那根刺是如何消散的,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脚下裂开的浅痕,然后抬头,目光再次扫过五人。
规律清晰了。
每一轮攻击,由一人主导,提前0.3秒眼部符文亮起作为预备信号;接着划出特定符号引导能量;最后空间异变发生。四名协防者在此期间保持静止,仅在攻击落地后调整站位。五人轮替主导,顺序固定:前、右后、左后、右前、左前,周而复始。
他记住了这个循环。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他抬起手背擦了下眼角,动作缓慢,像是疲惫到了极点。但实际上,他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疼痛还在,伤也没好,但他已经不再慌了。
当第五名守卫——也就是正前方那个——再次举起长棍时,他没有立刻反应。他等着。一秒,两秒。直到对方眼部符文微微一跳,比其他四人快了一瞬,他才轻吸一口气,右脚悄悄后撤半寸。
棍势开始画弧。
他几乎能预判这一击会落在哪里。
果不其然,右侧地面开始塌陷,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但他早已站稳在安全区,连衣角都没沾上尘土。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试探,三次就是确认。
他现在不仅能躲,还能算。
五名守卫依旧包围着他,阵型完整,符文流转,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也不知道那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已经在心里把他们的动作拆解成了三段式节奏。
路明垂下手,短刃贴着大腿外侧,刃口朝下。他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就像拿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的眼睛缓缓扫过五人,最后停在即将轮到的下一个主导者——右前方那名守卫身上。
他知道下一击会由谁发动。
也知道它会怎么出招。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块立在荒土上的石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最近那名守卫的脚边。对方毫无察觉,依旧沉默地举着长棍,等待下一次轮转。
路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放松。
该来的还会来。
但他不会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