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向前送了半寸,那股暖流便如被驯服的溪水,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体内。路明仍闭着眼,呼吸未乱,四息吸、一息屏、四息呼、一息停,节奏稳定得如同石室深处的地脉搏动。他能感觉到最后几缕残流在脊椎中游走,像细沙滑过骨节缝隙,微有滞涩,却不冲不撞。他以意引气,将这些碎散的能量尽数导入主干道,借骨骼低鸣之势碾为温润元气,再分注四肢百骸。
左手搭在右腕上的力道渐渐松开,指尖微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他没有立刻收手,而是让掌心与光源之间那三尺距离多维持了一瞬。他知道,只要还连着这一丝牵引,体内的通道就仍是敞开的。可现在不需要了。
他缓缓收回手掌,五指自然合拢,切断连接。
空气中浮动的光丝随之暗淡,仿佛完成了某种交付。悬浮于大厅中央的那团流转光能微微一缩,亮度减弱,不再向外散发压迫性的波动。整个空间安静下来,连地面黑岩的纹路都停止了微光闪烁。
路明终于睁眼。
目光沉静,瞳底却似有星火掠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脉络一闪而逝,转瞬隐没。他缓缓站起,动作不急,衣摆垂落,沾着的干涸血迹和黄土依旧未去,但整个人的气息已截然不同。先前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唇上有了血色,眉宇间再无紧绷之感,唯有那一贯的冷峻未变。
他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内视一圈。经脉通畅,元气充盈,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皆无淤塞,脊椎主干道如江河奔涌,却稳而不乱。血液流动的声音清晰可辨,像雨点落在铜盆上,节奏分明。五感比之前敏锐十倍,能听见远处石壁后细微的风声,能看清穹顶裂纹中渗出的微尘轨迹。光线不再刺目,声音也不再嘈杂——他已经适应了这具身体的新状态。
实力大增,非虚言。
他并未张扬,也未试招,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落地无声,却让脚下一块碎石自行裂成六瓣。
数步之外,清风一直站着。他从路明开始吸收时便守在此处,未曾移动半步。此刻见那人睁眼起身,神情依旧冷硬,但周身气机已如渊海深藏,便知事已成。他本想上前说几句恭喜的话,脚步刚动,又止住。他知道路明性子孤僻,不喜喧闹,更不耐寒暄。于是只远远抱拳,动作庄重,眼神里却透出真心的敬意与欣慰。
路明看见了。
他微微颔首,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嘴角牵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回应,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认可。随即垂眸敛息,将翻涌的力量彻底压入体内,不留一丝外泄。
这一刻,他像是重新长成了另一个人。不是更强,而是更完整。
外围区域,帮手们散布在入口附近。他们没有靠近核心大厅,只远远望着。有人靠在石柱边,有人盘坐在地,原本紧绷的戒备姿态已然放松。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人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轻松。他们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清风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那笑声。他轻声道:“他们都为你高兴。”
路明没答话。他只是抬起右手,摊开掌心,又缓缓握紧。体内能量随念而动,如臂使指,毫无阻滞。他感受着这份掌控力,确认一切都在自己手中。
然后,他站定原地,不再动作。
气息平稳,意识清明,双目低垂,衣摆静垂。他像一柄收回鞘中的刀,锋芒尽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不敢轻视。
远处,一块符文石板边缘的裂纹停止了蔓延。另一块熄灭的石面微微反光,映出他站立的身影。
下一刻就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