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被完全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端正，举止稳重，一看就是在体制内浸淫多年的人物。
他脸上带着笑容，目光径直落在甘琳琳身上，带着几分熟稔和热络。
“甘总，这么巧？刚才听前台说你也在这里吃饭，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近了几步，然后目光转向林鑫，笑容不减，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这位朋友是？怎么称呼？不介绍介绍？”
林鑫坐在座位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此人说话客气，但语气中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试探，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目光，虽然带着笑意，但林鑫能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敌意。
这种感觉很微妙，但林鑫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这几年，对这种潜藏在客套之下的情绪，早已练就了敏锐的嗅觉。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神色淡然，没有急着接话。
甘琳琳看了看两人，心中飞快地权衡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对林鑫介绍道：“林鑫，这位是市政府办的韩鸿飞韩科长。之前我拿那两块地的时候，韩科长帮了不少忙，在手续审批上给了很多指导和便利。”
她又转向韩鸿飞，语气自然地介绍道：“韩科长，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林鑫。”
韩鸿飞听到“好朋友”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介绍，既没有点出林鑫的工作单位，也没有说明他的身份背景，只说“好朋友”，这三个字在成年人的社交语境中，往往意味着关系匪浅，但又不想透露太多信息。
他下意识地多打量了林鑫几眼，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打扮不算张扬，但气质沉稳，面对他这个市政府办的科长，丝毫没有流露出拘谨或巴结的神色。
这小子，要么是不知道市政府办的分量，要么就是背后有料。
韩鸿飞心中念头飞转，但面上笑容不改，主动伸出手来：“林先生，幸会幸会。我是市政府办秘书二处的韩鸿飞。林先生既然是甘总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在省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话外，都在不动声色地亮明自己的身份——“市政府办秘书二处”，这几个字在省城的分量，体制内的人一听就懂。
秘书二处是服务市长的核心处室，能在这里面任职的，绝不是普通的跑腿角色。他这句话，既是示好，也是在委婉地展示自己的能量。
林鑫自然听得懂这层意思。他微微一笑，站起身，礼貌地握了握手，语气平淡而从容：“韩科长客气了。有需要的话，一定开口。”
韩鸿飞见林鑫听到“市政府办秘书二处”几个字后，表情毫无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心中不禁有些犯嘀咕！
这人要么是完全不懂体制内的门道，要么就是根本没把他的身份放在眼里。前者说明他是个圈外人，不足为虑；后者……那可就耐人寻味了。
但他也不好多留，免得在甘琳琳面前失了风度。他松开手，笑着对甘琳琳点了点头：“甘总，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在等着，先失陪了。改天有空，再请甘总吃饭。”
“韩科长慢走。”甘琳琳微笑着回应。
韩鸿飞转身离开了包厢，顺手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甘琳琳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了林鑫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
“林鑫，你别多想。这个韩科长，是之前在办那块地的审批手续时认识的。他是市政府办秘书二处的科长，同时也是常务副市长周东林的秘书。
当时手续上有几个环节卡住了，他出面协调了一下，确实帮了不少忙。后来就偶尔有联系，但也就是普通的工作关系。”
林鑫夹了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吃着，听完甘琳琳的解释，他笑了笑，语气轻松：“琳琳，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我看这位韩科长一表人才，又在市政府办工作，年轻有为，挺不错的！”
甘琳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白了林鑫一眼：“你瞎说什么呢？我跟他就只是普通朋友，纯粹的工作往来。他帮我忙，我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就这么简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再说了，我甘琳琳跟什么人做朋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别人替我操心。”
林鑫听出了她语气中那丝微妙的情绪，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举起茶杯，笑着说：“好好好，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恭喜你拿下了两块地，也预祝锦华地产旗开得胜。”
甘琳琳也笑了，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房地产项目的具体规划，气氛重新恢复了轻松愉快。
夜色渐深，聚贤楼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林鑫和甘琳琳走出酒楼，冬夜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甘琳琳裹了裹外套，转头看向林鑫，语气自然地说道：“我是打车过来的，这个点不好叫车，你送我回去吧？”
林鑫本想拒绝，看到她那眼神，林鑫不忍拒绝，她又是合作伙伴，又是老朋友，他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走吧，上车。”
甘琳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老城区，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南。车窗外，省城的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甘琳琳在说房地产项目的进展，林鑫偶尔回应几句，给出一些建议。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处环境不错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甘琳琳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头看着林鑫，说道：“上去坐坐吧？有些关于项目的新思路，我想跟你聊聊，在车里说不清楚。”
林鑫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本想拒绝，但甘琳琳那期待的眼神让他有些难以开口。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熄了火：“那就坐一会儿，不过不能太晚，明天还有事。”
甘琳琳笑了：“放心吧，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