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闭合的瞬间,狂暴的虚空乱流被隔绝在外。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带着几分被烈日暴晒后的余温。
林羽站在悔过村后山最高的峰顶。
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几千年来从未消散的怨念,比地府那条忘川河还要冲鼻。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被诸天神佛遗弃的角落。
林羽没有急着动。
她垂下眼帘,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山脚下那个看似平静的村落。
正是晌午。
日头毒辣。
赵无极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只刚从泥里刨出来的田鼠。
他没生火。
直接撕开皮肉,往嘴里塞。
血水顺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往下淌,染红了那把花白的胡子。
一边嚼,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像是一条护食的老狗。
识海深处,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元婴老祖,此刻正发出满足的叹息。
活下去。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这就是他现在的道。
隔壁地里。
魏无忌正挥舞着锄头,把一个试图偷懒的外门弟子脑袋开了瓢。
鲜血溅在紫血米的秧苗上。
魏无忌抹了一把脸,骂骂咧咧地把尸体拖到沟里埋了。
熟练得让人心惊。
“肥料。”
他嘟囔着,“这可是上好的肥料。”
林羽收回神念。
没救了。
这帮人已经彻底烂在了泥里,甚至以此为乐,以此为荣。
那点所谓的良知,在生存本能和极致的恶念面前,脆得像张纸。
她抬手。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了整个悔过村。
不是保护。
是隔离。
从今往后,这群人就在这方寸之地互相撕咬,直到最后一个人咽气。
这是他们应得的结局。
林羽转过身,不再看那片污秽之地。
她找了一块平整的大青石,盘膝坐下。
既然教化无用,既然体制靠不住。
那就掀桌子。
但在掀桌子之前,得先找到桌子在哪。
那个“隔世幽冥大阵”,连地府都查不到阵眼,说明布阵之人手段通天,且心思缜密。
若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怕是把这乾元界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
林羽手腕一翻。
两样东西出现在掌心。
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通体呈焦褐色,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繁复纹路,隐隐透着一股苍茫古意。
千年灵龟甲。
三枚外圆内方的铜钱,锈迹斑斑,边缘却被磨得锃亮。
天问古钱。
这是她那个不靠谱的师兄送给她的宝贝。
林羽将龟甲置于身前石面上。
三枚铜钱扣在掌心。
仙力涌动。
原本平平无奇的铜钱瞬间亮起微弱的青光。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寻踪。”
林羽低喝一声,手掌猛地摊开。
叮叮叮。
三枚铜钱落在龟甲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铜钱在龟甲凹凸不平的纹路间翻滚、跳跃,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一息。
两息。
铜钱停住了。
林羽定睛看去。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乱。
乱成一团麻。
三枚铜钱呈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品字形,却又相互排斥,根本不成卦象。
龟甲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纠缠,最后化作一片混沌的迷雾。
看不清。
什么都看不清。
就像是有人在棋盘上泼了一桶墨汁,把所有的落子都遮得严严实实。
她不信邪。
再次抓起铜钱。
这次,她加大了仙力的注入。
妖帝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灌入那三枚小小的铜钱之中。
“再探!”
林羽手腕一抖。
铜钱再次落下。
这一次,动静更大。
卦象依旧是一团浆糊。
林羽收起铜钱和龟甲。
没用了。
这天机被人锁死了。
就像地府封存生死簿一样,这乾元界的天机,也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捂住了。
林羽站起身。
走到悬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
她看着这片苍茫的大地。
孤独。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以前在天庭,虽然是个九品芝麻官,但好歹背靠大树,有规矩可循,有同僚可依。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还能摇人。
可现在。
地府关了门,天庭那边估计也被蒙在鼓里。
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要对抗的,是一个能遮蔽天机、能布下隔绝阴阳大阵的神秘势力。
甚至可能是某个潜伏在暗处的上古大能。
怎么打?
拿头打?
林羽摸了摸袖子里的司录令牌。
凉得刺骨。
这块牌子,现在除了能证明她是个天庭公务员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在这乾元界,拳头才是硬道理。
可光有拳头也不行。
找不到人,拳头再硬也是打在棉花上。
林羽闭上眼。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破局之法。
暴力拆迁?
不行,秦广王说了,强行破阵会毁了整个界域。
地毯式搜索?
乾元界这么大,藏个阵眼跟大海捞针没区别,等她找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林羽一筹莫展之际。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心底响起。
很轻。
很细。
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叫唤,带着一股子怯生生的试探。
“我……我……可以……帮你……”
林羽猛地睁开眼。
谁?
她的神念一直覆盖着周围十里,连只蚊子飞过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但这声音却是直接出现在她识海里的。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谁在装神弄鬼?”
林羽低喝,声音在空旷的山顶回荡。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依旧。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被林羽的反应吓到了。
过了好几息。
那个怯生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次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
“不……不是鬼……”
“我是……这里……”
林羽愣了一下。
这里?
什么意思?
她环顾四周。
除了石头就是风,连棵草都没有。
突然。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天道?”
林羽试探着在心底问了一句。
那个声音明显雀跃了一下。
“嗯……是……是我……”
林羽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乾元界的天道,混得也太惨了点吧?
别的世界天道那是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动不动就降下雷劫劈死几个逆天者。
这货倒好。
说话跟个受气包似的。
“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