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在地铁站内公共卫生间。”物业绿化工赵江想了想,“那个站是个小站,刚好中午,地铁人流不大,卫生间里多半没人。”
刘慧敲击键盘,很快将“猪肉市”站台卫生间外的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画面显示,中午时分,那个位于站台尽头的卫生间确实冷清。
宴追裹着雨衣走进去之前,只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先一步进了卫生间。但几乎是宴追刚进去不到一分钟,那个年轻妈妈就急匆匆地推着婴儿车出来了,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径直离开了站台。
在那之后,直到宴追大约十三分钟后走出来,卫生间门前再无人进出。
“就她一个人在里面。”刘慧把关键时间段的画面反复播放了几遍,确认道,“前后至少五分钟,没别人。”
周正看着屏幕上宴追进去时略显僵硬、出来时已步履自然的对比画面,又看了看那扇安静关闭了十三分钟的卫生间门,眉头拧紧。
“一个人,十三分钟,从‘不正常’到‘正常’……”他沉吟着,“要么是她自己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快速‘修复’能力,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会议室里的人都明白。
要么,卫生间里,提前有“东西”在等她。
可是,哪怕继续往后看,都是在她离开后进去的人,都没有什么异样的出来了。
“只有继续观察了。如果真的有‘东西’帮她,看看后面那‘东西’是否会出来,顺便再让人上门查一下这些上过卫生间的人,看有没有异样。”
那边,宴追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她脱掉雨衣,摘下帽子和口罩,一路兴匆匆的跑到方女士的花店里去了。
“妈,我好了。”
她准备展示一下现在整齐的自己,而不是之前皱巴巴、人皮乱飘的样子。
结果,方女士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哦,那等会儿回家记得喂狗。”
“不是!”宴追直接冲她妈面前,“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就正常了?”
方女士继续保持着单手托脸看霸总短视频的姿势,懒懒的说:“只要你能马上滚蛋,我不在乎你现在正不正常。”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不太正常了。
她要习以为常。
而且,她决定,爱咋咋地!
宴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预想中的场景——老妈惊愕、欣慰、至少也得围着她转两圈仔细看看——完全没有发生。
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冷冰冰的、还在播放着“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台词背景音的钢化玻璃上。
她张了张嘴,试图再说点什么。
方女士终于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方女士挑眉,“皮穿好了?穿好了就赶紧回家,把早上你弄得满天飞的狗毛收拾了,然后喂狗。你爸晚上有应酬,记得把饭煮上。”
宴追站在那儿,穿着刚“穿”好、还自我感觉挺良好的皮,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她垮下肩膀,那股想要“展示”和“嘚瑟”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知道了……”她嘟囔着,像只被戳破的气球,慢吞吞地转身往花店外走。
走到门口,她不死心地又回头:“妈,你真不问啊?”
方女士已经重新沉浸在了霸总的世界里,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不问。滚蛋。别耽误我看帅哥。”
宴追:“……”
她对她妈的母爱已经绝望了。
她还是赶紧问问辅导员,能不能去上学,她想念寝室的温暖了……
吃了晚饭,收拾了碗筷,抱着电饭煲精下楼溜达了一圈,顺便围观了雨夜电饭煲精大战瘸腿阿拉斯加,结果被阿拉斯加用残疾的一爪摁地上翻肚皮,嗷嗷嗷地惨叫。
所以嘛,不仅是人,狗也要有自知之明,阿拉斯加不是你冲上去就能干的!你顶多就是干干吉娃娃,而且是用48斤的体重压死对方。
等遛完狗,宴追又坐客厅里开始狗血的伦理民国剧。
方女士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她:“你不去打电脑?”
“我等爸爸。”宴追十分乖巧地坐的端端正正,缺失的母爱找不回来,她决定找回父爱,还故意瞟了方女士一眼:“爸爸爱我。”
方女士正看电视里女主声嘶力竭的喊“我要生个儿子!”“生个儿子!”,努力克制抽了抽嘴角的表情,说了一句:“神经。”
宴追对她妈的评价充耳不闻,管她妈是骂生孩子女主角还是说她,反正她沉浸在“今晚父爱必将温暖我心”的美好期待里,脊背挺得更直了,像一株努力汲取父爱的小白杨。
晚上十点,防盗门传来被钥匙扭动的响声。
宴追立刻跟炮弹一样从沙发弹起来,在门打开的第一时间,脸上已经堆满了能甜齁人的灿烂笑容:
“爸爸!你回来啦!”
宴文山被这过于热情的迎接弄得一怔,手里还捏着钥匙,下意识“啊”了一声:“还没睡?”
他目光越过女儿,看到客厅沙发上捧着一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的妻子,以及电视里正演到“我儿子!我儿子呢!”的激烈场面,更困惑了。
“等你呀!”宴追凑上前,甚至微微踮了踮脚,“爸爸你快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快快快!说我正常了!我现在是正常版宴宴,还特别乖巧懂事!
宴文山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扎了两条羊角辫?”
宴追:(◣_◢)
宴文山:???
方女士(?≧?≦)?:“哈哈哈哈哈!!她就是想让你看她的皮!她的皮正常了!我今天一天没理她,她就等着你回来求表扬哈哈哈哈哈~”
方女士已经看笑话看的双手锤腿了。
宴追觉得,这样的父爱母爱不要也罢!
枉她兴致勃勃了一天,还觉得“今晚父爱必将温暖我心”,温暖个屁啊掀桌(/‵Д′)/~╧
“咳!这肯定爸爸都发现了。”宴文山同志立刻开始面不改色的说谎,“但是在爸爸眼中,皱巴巴的宴宴是宴宴,正常的宴宴还是宴宴,都是爸爸的宴宴。”
宴追怀疑:“……真的?”
宴文山用力的点头:“没错!真的!爸爸从不说谎!”
“哈哈哈哈哈哈~”方女士继续拆台:“你爸说真的就是假的,他就没注意你正没正常,他还不如你妈我呢,他只注意你的两根毛!”
方女士的精准补刀,“噗嗤”一下,就把宴文山同志刚刚勉力糊上的那层“父爱窗户纸”捅了个对穿。
宴追刚刚因为父亲那句“都是爸爸的宴宴”而稍微回暖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眼神里的怀疑变成了赤裸裸的控诉。
你就注意了我的两根毛??
宴文山:“……”
那肯定不是啊!
“哦——!”他拖长了音调,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皮!我想起来了!你看我这脑子,晚上喝了两杯,有点晕。”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认真端详女儿,这次目光重点在她脸上、脖子上、手上逡巡,仿佛真的在仔细检查。
“嗯!嗯!”他煞有介事地点头,语气充满“后知后觉”的肯定,“是整齐了!是正常了!看着就顺溜!气色也好!”
他甚至还伸出手,想捏捏女儿的脸颊,被宴追警惕地躲开了。
“真的?”宴追狐疑地盯着他,总觉得老爸这反应转折得有点生硬,透着一股浓浓的“找补”味儿。
“当然是真的!”宴文山斩钉截铁,试图用音量增加可信度,“我闺女我能看不出来?之前是……是灯光问题!加上你扎了俩这么可爱的辫子,爸爸光顾着看辫子了!”
他把锅甩给了羊角辫和灯光。
宴追:“……”
方女士已经笑瘫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瓜子撒了一身。
宴追看看努力表演的老爸,再看看笑瘫的老妈,突然觉得心好累。
算了。
她放弃了。
她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