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看着在长案上四处乱蹦的小雪兔，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
『所以……创造生命本身并不是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绕过【幻想】已经搭好的路径，直接借助「虚无」去颠倒生死？』
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宇宙的底层规则。
只可惜，眼下的林天鱼尚且不得其法。
既然一时想不通其中的奥秘，他倒也没有死磕到底的意思。顺手在刚诞生的小雪兔头上揉了两下，便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生物范畴。
比如，植物。
林天鱼转过身，目光落向水榭外那片空旷的湖岸。
【空想·造物】。
伴随着凭空绽开的白光，一株幼苗破土而出。
在祁安离开后重归寂静的草地上，那株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抽枝、发芽。不过短短数秒，一棵两米多高、枝繁叶茂的苹果树便赫然挺立在湖畔。
翠绿的树叶间，挂满了十几颗红彤彤、散发着诱人果香的熟透苹果。
林天鱼眼底流光闪过。
【全知解构】。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有些意外。
这棵凭空造出来的苹果树，在没有动用【造物·生命】的情况下，内部的导管与筛管依旧在顺畅地输送水分，树叶也在正常进行光合作用。
更重要的是，这些生理活动并不需要【造物】的力量从外部维持。
换句话说，这棵苹果树天然便具备着完整的植物活性！
林天鱼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合着「造物·主」这个职业居然还带种族歧视的？』
植物只要拥有完整的生理结构，就能自己扎根、生长。
动物的肉体虽然同样能够呼吸、代谢，可若想让那双眼睛真正“亮”起来，却还得额外掏一份【造物·生命】的费用，购买灵魂门票。
不过，这也算是万幸。
幸好刚才被他选来测试【造物·生命】的是那只雪兔，而不是一棵树。
以这个技能的不确定性，天知道它会不会当场从土里拔出两条木腿，追在他身后拿苹果砸人。
“反正再过几个小时蓝条就刷新了……”
林天鱼看了一眼属性面板上那串依旧长得令人安心的【虚空】总量，打了个哈欠。
闲着也是闲着，不用白不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平静的「隙间」湖畔彻底变成了林天鱼的造物实验室。
【造物·生命】还在冷却，他便单纯依靠【空想·造物】与【全知解构】，从最微小的单细胞支原体开始，一路向上试探。
细菌、真菌与藻类能够自行代谢乃至繁殖；缺少独立意识的荧光水母依旧会在受到刺激时收缩身体；至于那具按照峨眉山泼猴蓝图捏出来的肉体，虽然心跳、呼吸与神经反射一应俱全，眼底却始终空空荡荡，连摆在面前的方便面都不知道伸手去抢。
捏完现实中存在的物种，他又开始放飞自我。
他借助【融合进化】反复拼接「形式之库」里已有的生物蓝图，再用【空想·造物】进行实体测试。一批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奇异生命结构，开始在湖畔短暂现身。
比如能够悬浮于高空、以游离辐射为食的半透明“大气水母”，以及浑身覆盖着晶体铠甲、靠吸收地热维持代谢的“岩晶虫”。
这些造物有的刚出现便因为结构失衡迅速崩溃，有的则能像真正的生物一样完成进食、代谢与自我修复。林天鱼逐一观察、记录，再将失败品解体还原，回收成最基础的【虚空】。
在这个过程中，“活着的物质”与“拥有灵魂的生命”之间那条原本模糊的界线，也逐渐在他眼中显露出了更加清晰的轮廓。
那是任何技能说明都无法直接赋予他的直观认知。
几个小时转瞬即逝。
【诸神的午餐】如期生效，实验中被消耗掉的大半【虚空】瞬间再次拉满。
林天鱼站起身，拍了拍衣角，随手在面前撕开一道「隙间」。
一步迈出，他已经重新落在了距离冬城数百公里外的一片无人冻土上。
头顶的“天空球”早已被他用「银之钥」剥离。抬眼望去，只剩下遮天蔽日的石化树根，以及树根之间那片无法用正常距离衡量的浩瀚虚无。
一千五百米之上的高空中，冷热气流仍在剧烈交汇，发出连绵不绝的低吼。
林天鱼仰头望了片刻，心念微动。
一份以现实中的蝠鲼为基础，经过【融合进化】反复调整才最终定型的全新「形式蓝图」，从他的意识深处缓缓浮现。
『诞生吧。』
【空想·造物】。
大笔【虚空】被瞬间抽走。
漫天翻滚的冰尘与稀薄气体在他身前疯狂聚拢，一具泰拉世界演化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庞大生物躯体，在半空中迅速成型。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型飞艇的半透明游空鳐。
它的身体由高浓度游离气体、半透明生物组织与微弱电磁场共同构成，宽大的双翼边缘泛着幽蓝色荧光，足以适应高空中的极端低温、低压与狂暴气流。
在这只游空鳐的「形式蓝图」里，林天鱼还塞进了一个违背常规生物学的概念词条：
【跨星系滑行】。
躯壳成型的瞬间，属于“灵魂”与“生命”的权柄化作一道耀眼的金红色闪电，悍然刺入了这具半透明的庞大躯体！
游空鳐那双原本空洞的复眼深处，骤然亮起了一抹清澈而灵动的微光。
它缓缓舒展开幽蓝色的宽大双翼，像是本能地感受着这个自己刚刚降临的世界。一声低沉如鲸鸣般的悠长声浪，随之在高空稀薄的气流中缓缓荡开。
在【全知解构】的视野里，一簇远比雪兔更加明亮的生命火苗，正在它体内熊熊燃烧。
这是一只拥有独立灵魂、货真价实的全新生命。
在林天鱼平静的注视下，游空鳐张开双翼，掀起大片冰尘，向着高空垂直拔升。
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它毫无阻碍地越过了那道曾被泰拉人称为“死界”的高度，驶入石化树根与虚空尘埃交织的世界反面。
游空鳐在巨树的石化根系之间展平双翼，依靠那条完全不讲物理道理的【跨星系滑行】，无声地掠过凝固的虚空尘埃。
片刻后，它像是在为这场前所未有的自由而欢呼，再次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鲸鸣。
事实证明，只要生物结构与适应性词条设计正确，即便是刚刚诞生的普通生命，也同样能够在这片虚无中自由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