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的意志围着那座由黑色锁链交织而成的囚笼转了两圈。
看着外壳里那截半透明的虫体,少年一时有些犯难。
这玩意儿扎根的地方实在太刁钻了。
它没有寄宿在血肉脏腑之间,偏偏一头扎进了苏知微的认知深处,与她的部分记忆和自我意识缠在了一块。
若是换在外界,林天鱼随手一记【界线裁剪】落下去,直接擦掉这截残虫与虚无的界线,半秒钟就能让它人间蒸发;
可这里是活人的心灵天地。
在这座脆弱的瓷器店里动粗,万一裁剪的时候顺手把苏知微的半边常识或者哪段关键记忆给一并扬了,出去之后学姐怕是当场就得变成连一加一等于几都算不明白的傻子。
怎么才能一件瓷器都不碰碎,又把那截虫子拎出来?
『【无垠】,重构?』
林天鱼下意识想起了那个从最初便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压箱底天赋。
万一能直接把这截残片给逆向降解了呢?
一截高达七十级活性、满身诡异特性的【时之虫】确实棘手,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反扑;
可要是能顺着演化的脉络往回退,把它一路劣化成普通的灵体小虫,或者干脆退化成一条只会拱泥巴的普通蚯蚓……
他难道还捏不死一条蚯蚓吗?!
念头一起,林天鱼当即调动起【无垠】的力量,朝着囚笼中央的那截半透明虫体覆压而去!
在那截蜷缩的虫体上方,一株枝杈繁复的晦暗光树,自虚空中缓缓舒展开来。
那是这截虫子升格与退行的脉络图谱。
朝下的根须延伸向更为低微简陋的形态:【灵之虫(残片)】、【窃运幼虫】、【无名环节虫】……
只要能把它的形态往根须的方向拽下两格,这场除虫行动的难度当场就能暴跌成新手村任务。
然而,当林天鱼的意念试着去触碰那些向下的枝杈节点时,却像按在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上。
整株光树通体笼罩着一层死寂的铅灰色。
无论朝上还是朝下,所有的演化节点尽数处于封闭状态,任凭他的意念如何拨弄,都纹丝不动。
【重构失败:目标所有权不在你的名下。】
林天鱼:“……”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无垠】的降解与升级虽然霸道,却有一条铁打的前提:
被改造的事物,在归属判定上必须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当初【无垠】进阶,新解锁的【重构】说明里打头就是“一切属于你的事物”这几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眼前这截虫体残片,名义上是扎在苏知微脑子里的寄生虫,身上的烙印还连着那位不知在何处游荡的原主。
拿别人的东西往自家铁砧上放,【无垠】压根不认账。
不过,在散去这株晦暗光树之前,林天鱼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顺着光树笔直的主干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越过【完整时之虫】、越过【时天使】……
在光树最高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树冠顶端,赫然悬着一枚形态古怪的终极节点。
那是一顶造型古典的尖顶软帽,帽檐下挂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单片水晶眼镜。
【阿蒙(???)】。
节点同样是灰暗不可触碰的状态,可在那枚单片眼镜的下方,还是依照惯例浮现出了一串升级所需的经验预估数额。
林天鱼仰着脖子,顺着那串从树冠顶端一路排出去、长得几乎要捅破苏知微心灵天幕的零,一位一位数了下去:
一、十、百、千、万、亿、兆、京、垓、秭、穰……
数到“穰”字,他小学时背过的那张大数单位表都快见底了,后面的零却还没排完!
他口袋里那笔刚刚入账、还没捂热乎的一百亿巨款,放在这串天文数字面前,连给人家垫个零头的资格都远远不够!
『不是……同样是挂着神明名头的存在,这身价差距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先前在外面被月亮一脑袋砸死的尼德霍格,好歹也是面板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二百八十七级下位神明,死了也就爆出一百亿经验;
怎么眼前这截死剩下来的半截虫子,往上推演到终极形态的价码,能膨胀到这种看一眼都让人眼晕的地步?
转念一想,这倒未必全是实力差距。
把一截濒死的残次品硬推成完整无缺的古老存在,补全概念的损耗本就按几何级数往上翻;何况那位戴单片眼镜的主儿,盘踞的还是最难缠的【错误】与【时间】。
不过,既然【无垠】给出的驳回理由,仅仅是因为“所有权不在自己名下”……
这不全巧了吗?!
他林天鱼,或者说【虚无使徒】这个职业,打从转职第一天起,最拿手的看家本领究竟是什么?
偷……咳,呸!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那叫“提前清点并继承无主遗产”,叫正大光明的【虚无·篡夺】!
只要把这截残虫当场篡夺过来,把归属权改写到自己名下,【无垠】那株晦暗光树上的退行分支,岂不是就能任由他随便揉捏了?!
话虽如此,真到了动手的前一刻,少年反倒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半点不敢托大。
原因无他,这截残片背后的原主,名声委实太臭、也太响亮了。
在一位以欺诈、偷盗与寄生闻名的古老存在眼皮底下顺手牵羊,无异于在祖师爷的供桌上摸贡品。
但凡露出半点破绽,天晓得会不会顺着寄生体和本体之间那条线,把某只戴着单片眼镜的本体给惊动过来。
哪怕对方隔着不知多少重世界壁垒,真要往这边投来一瞥,也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要干,就得把排场拉到最满,不给这截残虫留出半毫秒反应的空当!
在【神格·熵】的加持下,林天鱼此刻的【认知】数值稳稳停在五百点大关附近。
他率先唤起了神格核心深处那道冰冷霸道的原初权能。
【时间箭头】!
漆黑深邃的微光无声垂落,不偏不倚地罩住了冰原中央那座黑锁囚笼。
苏知微的心象纹丝未动,只有囚笼里那方狭小天地,时间与物理的流向被强行焊死在了单向衰败的滑轨上!
在这层规则的覆盖下,那截【时之虫】原本赖以生存的分裂、复苏、反扑乃至向本体求援的一切潜在活性,统统被判定为违背熵增的“负熵”行为,当场被按死在了萌芽之前!
囚笼里,那层晶莹外壳的光泽一点点暗了下去,蜷在里头的虫体再没有半点起伏。
紧接着,暗金色的流光在林天鱼双眸深处点燃。
【洞悉之眼·命理】!
无数条代表着未来数秒走向的命理细线,自半透明的晶莹外壳上发散而出。
由于【时间箭头】早已锁死了所有的复苏可能,在林天鱼的视界中,这截残虫未来所有的挣扎分支,无一例外全都滑向了灰败与沉寂。
他甚至不需要耗费心思去筛选,随手便用【命运锚定】,将那条最为死寂安分的未来分支钉死为既定事实!
这才铺了一半。
【虚空·悖论】的两条主动紧随其后。
【因果崩塌】!
【强制欺诈】!
整整五道堪称奢侈的规则级手段,被他一口气全砸了下去,对付的不过是一条活性等同七十级的残废虫子。
要是让外头的超凡者瞧见这副狮子搏兔还要先往爪子上捆满炸药包的谨慎做派,怕是眼珠子都得掉在地上。
准备妥当,林天鱼不再迟疑!
【虚无·篡夺】!
在【权属沉淀】的被动遮蔽下,位格低于林天鱼的残虫连半点被入侵的警兆都未能察觉;苏知微那原本紧绷的意识防线,也没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