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观南蹲下来，对小狗球招手：“不可以摸吗？”
小狗球原地转了一圈，但面前的这个人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似乎必须摸到小狗球才肯罢休。
“真的不可以吗？”
小狗球甩甩尾巴，耳朵耷拉下来。
“您帮助所有人放松、想了解他们，其中并不包括我吗？”
“只把我当成一把称手的刀吗？”
方观南的语气越来越低，他眼皮垂下、遮住了眼睛。
小狗球试探着凑近了一点。
他没有反应。
小狗球的尾巴缓慢地摇着，它又靠近了一点。
方观南始终没有动作，直到毛茸茸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
他面具下的嘴角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忽然抬起的手把小狗球下了个激灵，它的耳朵一下立起来，豆豆眼无故大了一圈。
方观南虚握着小狗球，大拇指在它的脸上蹭了几下：“我明白了，我会让所有的一切像您想的一样发展，只要——”
“只要您不会抛弃我。”
『方观南』的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把正在专注地关注迷宫状态的亮晶晶震醒了。
“你发什么——”
神经两个字还没脱口，『方观南』身边的桌子却已经化做粉末，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目光早已经锁定在另一个自己身上。
好一个纯恨。
它没开麦，开麦的另有其人，金闪闪语气冷漠：“滚出去敲，有什么情绪别在这发泄。”
说完，金闪闪继续趴在郑观棋的心口，开始重新计数。
『方观南』瞥了它一眼，似乎是想嘲讽几句，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三个都算不上人的存在在一片空间里维系着岌岌可危的和平。
方观南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笑得弯起眼睛，一时间连阴森感都没有了。
小狗球挣扎着跳出来，对着他的大拇指就是一口，却没有咬破，只是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它甩甩尾巴，背上伸展出一对黑色的小翅膀，呼哧呼哧飞走了。
方观南一直看着它消失，这才往前走，他抬起手，朝着正对着高塔窗户的方向挥了挥。
『方观南』凝视着他，以及他故意展示的手指。
第二个到达终点的是黎平鹤，凭借着在议院摸爬滚打多年、被多次暗杀的经验，她躲过了大多数机关，还算得体地到达了终点。
小狗球用耳朵蹭蹭她的脖子。
脖子上的痒意让她不适应，脊背绷直。
把脖子暴露给另一个存在对于谨小慎微的人来说是很难适应的，她挠挠小狗球的脑袋：“别闹，回去吧。”
“汪！”它舔了一口她的手，背上生出一对翅膀，依依不舍地告别。
黎平鹤踏入了终点，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份问卷，它漂浮在系统面板上：
1.你喜欢这场迷宫游戏吗？
□喜欢 □讨厌
2.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游戏，你希望你的身份是？
3.如果一切都是一场游戏，你希望再加入一些什么，让这个故事更加精彩？
4.一切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黎平鹤一一回答，结束四个问题之后，她却没有立刻关闭问卷，而是在问卷的每个角落仔细寻找。
这是出于一个合格政客应有的品格。
这份品格也给了她回报，她找到了藏在角落的第五个问题，并把它放大。
5.你是否愿意承认，鸦舟/方舟/小舟是你的朋友？
你愿不愿意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忙？
□不愿意 □愿意
黎平鹤失笑，她以为这个问题是不用思考的。
答完问卷的人踏出迷宫，回头看了一眼，在漫天的水晶丝线中笑起来：“可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轻，你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很紧密，我的选择或许还带着斟酌和考量，但如果是关野，他会比我更坚定地这么选择。”
被她提到的关野刚刚抵达终点，只看到女人离开的背影。
他看着问卷，提起笔逐一回答。
红发的人有着和发色截然不同的冷静，他回答问题的态度很严肃，落笔斟酌，像是在绘制什么精密图纸。
作为一个优秀的工程师，他习惯在刻画之后检查细节。
——“愿意”，这是他的答案。
他还在选项下面写：
无论怎么样，等着我们，我们一定带你回家。
周妄语、闻锐、马六儿、顾醒、林立、李自珩……野火学院的很多人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回家。
关野关上了问卷，走出去。
弑神小队的人陆续走出去，在终点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但或许是出于对少年的了解，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找到了隐藏的第五个问题。
“真是的，”史君钰挠挠头，“这种问题为什么要藏起来。”
“喜欢、喜欢、喜欢、很喜欢你……听到了吗、鸦舟？”她一边念一边在问卷下写字。
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这场游戏，弑神小队的人已经尽数离开，除了走得最慢的纪云明。
他不想走出去，面对一切。
纪云明站在死胡同里，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他伸出手，和镜子里的自己手掌相贴。
镜子里的男人脸上没有什么笑意，灰色的眼睛因为颜色问题，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显得没精神。
这个小队里最特殊的无疑是他。
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他压根不知道的事情，偶尔听他们提到什么“其他世界”、“重生”、“神”、“救世主”，他也只觉得茫然。
那种茫然并非来自于智力缺陷，而是宛若鸿沟的信息差，再优秀的人面对一幅只有几个碎片的拼图、也不可能推测出它的全貌。
有一段时间，他一直重复这一个问题：
鸦舟为什么会是救世主？
先上来的是不可置信，拜托、开什么玩笑，那明明就是个活泼过头的小孩。
随后更多的记忆袭击了他，他又是这么笃定——是的、鸦舟就是救世主，没有人比他更像了。
恰到好处的破局，若即若离的态度，他一度怀疑，那只鸟的停驻只是一场幻觉。
包括他，也不过是救世主迷路的时候，随手拉起来的一个——路人。
他没有特殊身份、没有重生、不是某个世界的boss或救世主、甚至在现实世界的身份也是普通的。
纪云明想：其实我根本没资格拉住他。
他在镜子里看见一张雾蒙蒙的脸，永远阴郁得不见天日。
偶尔他会讨厌自己这副模样，他知道自己说话刺人，隔绝接触，也留不住光。
与此同时，他更想逃跑，逃开这样逐渐缠绕他的、不平等的、需要追逐的联系。
如果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不会有悲痛来袭，这句话一直都是他的人生宗旨。
镜面上的手指蜷缩起来。
“我还缺一个哥哥”，这句哄他的话不合时宜地在脑海响起。
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意：“一直都在骗我，小骗子。”
可他却偏偏每次都被骗。
纪云明见不得鸦舟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