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什么能保证某种物品的价值，那一定是独一性，独一无二、仅此一位的独一性。
方舟的独一性就在于祂能听见污染、处理污染的同时具有神的权柄、对污染有吸引力——或许现在还要加上死仇的吸引力。
怎么可能让他被复活后再这么草率的死去？就算是用尽手段也要留下他，无论是威胁、囚禁还是责任束缚……只要他先留下来。
『方观南』话音一落，不止第一世界的人，第九世界的人也全都看着接近疯狂的『方观南』，陷入沉默。
他早就知道复活方舟会把污染一起复活？为什么他从没和他们提到过——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会不会埋怨他，但是他怕他们知道污染会随之复活后、阻止他。
『方观南』的傲慢让他轻视所有人的决心和爱，他不相信人类。
或许、如果『方观南』是神明，他做的会比方舟更好、更贴合0001的计划。
0001看着被锁链锁住的新神，前所未有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祂始终没有给出答案。
“有我的错，”0001的手轻轻按在方舟的脑袋上，方舟四肢的血已经干涸，他陷入昏迷、但身体还在神经性地颤抖，“如果我早点接手，就不会出现这么多问题，现在看来，新神的确不对劲，祂的情感过于丰富了点。”
“公司会对此负责，新神的确是解决污染的首选，祂不能就此死去，”0001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出于私心，还是推算出了有关新神的、合适的未来，祂断开方舟和污染之间的双生契约、断开新神和污染的联系，“祂的灵魂还不完整，我要带走祂。”
他们的方法固然正确，但拼凑出的方舟身上布满裂纹，随时都会消失。
随时都会消失——
就像很多年前，小球第一次张开翅膀、用绒羽糊了0001一脸。
就像很多年前，小球站在罅隙，对它说：“没关系。”
就像不久前，小球和它争论是不是一定要长大，它坚定地回答一定要。
0001看向那群愤怒的人类，真诚地问：“为什么会对一位神明产生如此深厚的情感？”
“他不是神明。”『木兰柯』回答。
“祂是神明。”
“他不是！”『曲音江』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他还没有长大、和我一样！”
“他不是。”『关野』也站出来。
祂真的不是神明吗？
或许说，0001和旧神就一定是神明吗？
如果祂们不是神明，为什么都有这么多的责任——保护世界、维系世界的运转，就好像祂们就是为此出生，其余的感情都是病灶和污染。
如果祂们是神明，为什么会在此刻被命运牵着鼻子走，被按在固定的洪流里，连悲伤都要顺流而下。
“那他是什么？”0001看着旧神、看着这群人类。
“他是人类。”
“……”所以方舟也这么认为吗？
0001一直告诉方舟，人类是可以被引导着牺牲的。
所以、方舟作为人类，自杀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精妙的巧合？
如果0001没有给方舟灌输这些思想，喜爱人类的方舟就不会愧疚，就不会为了人类牺牲；
如果0001没有走得这么快，祂就能在人类复活方舟的过程中掐断契约，这样就会皆大欢喜，但是旧神在他们复活方舟的时候并没有通知0001，祂似乎也是怕铁面无私的监管者会阻止一切；
如果0001没有和方舟签订契约，一切都由旧神背负，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太多了，但凡中间有一环出问题，都不可能酿成今天的惨剧，为什么就这么巧呢。
“你们也不无辜，”0001看着旧神，“你要想想，在方舟回来之前，你该怎么面对发展壮大的污染。”
“你们——”0001又看向这群人类，“没有了方舟，你们必须去面对污染，解决它。”
虽然大概率是阻止不了的，世界毁灭线摇摇欲坠。
“等等，”『闻锐』终于鼓足勇气站出去，“如果我们解决了污染，方舟是不是就不用再有这些责任了？”
0001也不打击他们：“如果你们可以。”
“那他是不是可以不回来？”『木兰柯』突然开口，紫色的眼睛里沉淀了太多情绪，他顺从自己的心，“他就可以自由了是吗？”
『方观南』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握紧了拳头：“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啪——”他的拳头被『齐道平』拦截，个子很高的金发青年不笑的时候，那双蓝眼睛里满是威严。
“他是不是就可以不回来了、如果我们成功？”『木兰柯』谁也不管。
“是的，”0001轻轻一拎，把方舟从躯体中拎出来，满是裂痕的灵魂窸窸窣窣地掉粉，它把方舟背起来，看着『木兰柯』，“你还想说什么？”
0001给了这个新神偏爱的人类足够的尊重和耐心。
“如果有机会，无论我们是不是成功了，让他自己选择要不要回来，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他遵守了和所有人的约定、拯救了这个世界，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木兰柯』的手指从方舟的灵魂上穿过，他想再和方舟聊聊天，但是方舟睡得太沉了，“是我们太自私、太卑鄙，想要他回来，害了这个世界，但那已经和他没关系了，让他自由吧。”
“你们也这么想吗？”0001忽然觉得背上轻飘飘的新神开始变得沉重。
“我们会尽力拯救世界，”『黎平鹤』颔首，“这本来就该是我们的责任。”
她既然敢接那些因果，就做好了获得一切、失去一切的准备，『黎平鹤』从不会后悔做过的选择。
“我也是。”『关野』附和。
『闻锐』随之点头。
『纪云明』看着方舟，轻轻笑出来，对他说：“不是你的错。”
“是我们的错，我们会为此负责。”『齐修远』和『齐道平』同意『木兰柯』的看法。
『曲音江』推了『林岚山』三人离开：“你们快走，和你们没关系，你没有权柄……快走——”
她推不动『林岚山』，反倒是『林岚山』抱住她，『史君钰』和『吴瞿』也笑着凑过来：“不就是拯救世界吗？瞧不起谁呢？没有权柄我们也可以帮忙啊——”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