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幻境暗穹之上,三轮漆黑血月悬浮半空,黑雾层层翻涌遮蔽四方视野。看似高悬天穹、遥不可及,实则只是这片幻境的三处核心阵眼节点,离地高度极近,尽数由死气妖气凝练编织而成,整片幻境的山川邪祟、亡灵妖族、阴风浊雾,无一真实,全是阵眼幻化而出的虚假虚影。
黑雾最浓郁的一轮黑月阵眼内部,亡灵之皇分身收敛周身躁动的残邪之力,骨翼轻垂,静静悬浮在浊气最厚重的核心之地。一旁苍獠躬身垂立,狐耳微敛,褪去此前的慌乱惊惧,只剩满心沉稳。
亡灵之皇分身低沉开口,嗓音带着死气摩擦的沙哑质感:“万幸我们反应迅捷,及时遁入这片幻境秘境,避开了外界那两层克制我族本源的结界禁锢。在这里,遍地皆是精纯死气与妖气,无需耗费自身本源,便可肆意吸纳滋养形体、恢复战力。只需静待修为归圆满、力量重回巅峰,我们再破境而出即可。”
苍獠微微颔首,抬眼望向幻境下层无边无际的黑雾,语气满是谨慎忠心:“主人,我们此刻潜心闭关恢复便可,只是不知外界那十名暗影护卫,还能凭借自身余力稳固幻境多久。您切记全力吸纳浊气补强身形,此番幻化的分身本就战力残缺,仅有本尊四成水准,若是在外被彻底剿灭,会直接损耗您本尊万古积攒的邪力根基,得不偿失。此番蛰伏休养,务必将分身战力彻底补全。”
“你所言极是。”亡灵之皇分身淡淡应声,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冷光,“无需多言浪费时辰,即刻凝神吸纳天地浊气,极速堆砌战力,待到时机成熟,便是那群外来者的死期。”
话音落下,一人一分身不再言语,双双沉下心神,疯狂攫取幻境天地间源源不断的死气妖气,周身黑雾滚滚涌动,残缺的邪力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充盈、稳固。
与此同时,幻境低空之中,开福彻底完成重型战斗机形态的稳定巡航,冰冷坚固的机身破开漫天浊风,平稳托载着机舱内的五特与铁巧,急速朝着幻境深处空域疾驰逃窜。
地面之下、沟壑林间、荒骨遍野的大地之上,数之不尽的亡灵法师与诡异妖族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源源不断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嘶吼咆哮,目光死死锁定高空战机的踪迹,密密麻麻追随奔行,不肯有半分松懈。
五特端坐机舱之内,目光透过机甲光屏俯瞰下方无穷无尽的邪祟大军,心底满是惊疑凝重。他们一路疾驰穿梭整片幻境疆域,始终找不到一处浊气薄弱、邪祟稀少的僻静地带,根本没有机会落地布设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更无法就地补充能量、修复铁巧濒临枯竭的恒星能量核。
五特心神沉入灵智核,满心疑惑暗自思索:这到底是个什么诡异鬼地方?
遍地无穷无尽的亡灵、妖族扎堆盘踞,数量多到骇人听闻。寻常地界邪祟生灵吸纳浊气修行,日积月累定然会耗尽周遭天地污秽本源,可这片幻境明明邪祟遍地、无数生灵日夜吞吸死气妖气,周遭浊气却丝毫不见衰减,反而越发浓郁磅礴,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完全违背天地常理!
压下满心惊疑,五特立刻催动灵智核全域扫描,探测波纹层层扩散,朝着远方疆域层层铺开。
二百里范围,遍地邪祟、浊气滔天;
五百里疆域,依旧是无边无尽的亡灵妖族、黑雾翻涌;
一千里地界,景象分毫未变,依旧被死气彻底笼罩,邪祟遍地横行;
他不信邪,继续催动能量拓宽扫描范围,两千里、五千里……探测距离毫无阻碍,没有任何空间边界、能量壁垒限制,整片幻境仿佛无边无际、无穷无垠!
五特心头骤然一震,瞬间察觉致命异常: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正常天地空间必有疆域边界、能量阈值,可这里的扫描完全不受限制,根本探不到尽头!
来不及细究幻境底层诡异规则,下方铺天盖地的邪祟已然再度围拢逼近。五特不再迟疑,瞬间催动功法,弑杀惩戒高级爆轰然开启!
机舱之外,金色绝杀能量狂暴炸开,层层冲击波垂直碾压落地,轰然席卷下方大片亡灵与妖族,成片邪祟躯体瞬间碳化、崩碎、消融,凄厉的哀嚎嘶吼此起彼伏,响彻天地。
可转瞬之间,方才被炸平清空的地界,又有无数黑影破土重生,全新的亡灵法师、诡异妖族再度成型,张牙舞爪、凶煞滔天,填补所有空缺,数量分毫未减。
五特眼神骤然沉凝,立刻操控灵智核高速定格画面,精准记录下这些邪祟重生、扑杀、嘶吼的所有动态影像,将这片幻境邪祟无限刷新、永不枯竭的诡异机制,完整留存录入灵智核数据库,为后续破开幻境、剿灭阵眼、对抗亡灵之皇本尊,牢牢记下这致命关键线索。
战斗机全速穿梭在昏暗无边的幻境空域之中,机身破开浓稠的黑色浊气,带起一阵阵尖锐的气流呼啸声。
五特目光死死盯着下方层层叠叠、不断扑涌而来的亡灵法师与诡异妖族,不再犹豫,再度催动全身灵智核能量。
轰!
新一轮弑杀惩戒高级爆轰然倾泻而出,金色霸道的净化绝杀之力垂直轰落大地,落地瞬间掀起滔天能量浪潮,将下方大片扎堆的邪祟尽数炸裂、碳化、消融,遍地嘶吼的亡灵与妖群一瞬间清空大半,地表被炸出深深的焦黑坑洼。
就在爆炸成型、邪祟覆灭、地面清空的那一瞬间,五特瞬间调动灵智核极速抓拍,将爆炸场面、邪祟形态、地面纹路、黑雾流动轨迹完整定格存档。
他没有停歇,接连数次释放弑杀惩戒高级爆,每一次爆炸结束的刹那,都精准记录画面,短短片刻,灵智核内便储存了数十张现场影像。
紧接着,五特开启灵智核记忆解析功能,牵引无数记忆灵丝,逐帧逐寸比对所有图片细节。从亡灵抬手的姿势、妖族扑杀的角度,到黑雾流转的弧度、地面骸骨排布的位置,乃至远处枯树扭曲的形态、浊气升腾的速度,每一处细微画面都被层层拆解对照。
越比对,五特心底越是冰冷震撼。
他骇然发现:每一次爆炸清空战场、邪祟重生复原的全过程,画面、角度、形态、位置,分毫不差,完全一模一样。
根本不是巧合,是彻彻底底的固定循环!
五特立刻开启神识共享,将结论同步传递给铁巧与开福,语气沉稳凝重:“你们两个仔细听好,我已经完全确认,下方这些无穷无尽的亡灵法师、妖族,全部都是假的。我连续多次释放弑杀惩戒高级爆,每次炸平区域之后,邪祟重生复原的画面完全重合,没有半点偏差,这里的一切生灵,都是幻境固定刷新的虚影。”
铁巧闻言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所有不必要的能量消耗,凝神静待后续指令。
开福平稳稳住战斗机飞行姿态,匀速朝前直行,全程保持绝对直线飞行,没有半点拐弯、变向、偏移。
“继续往前飞,不要变向。”五特沉声吩咐。
随即他再次开启灵智核全景记录,不间断收录沿途幻境景象。
千里、万里、数万里……
一路直行飞行,灵智核反复比对全景画面,最终得出铁一般的结论:每隔万里,周遭山川、枯树、沟壑、黑月、浊气分布、邪祟排布,全部完美复刻,景象一模一样,陷入无限空间循环。
这里根本不是无边大地,是一个无限重复、闭环锁死的虚假幻境牢笼。
确认真相之后,五特不再纠结突围空域,趁着开福平稳飞行的空档,他抬手在战斗机密闭机舱内部,双层叠加布设了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
纯净温暖的御阳净化之力、沉稳稳固的定海稳压之力,瞬间笼罩整座机舱,彻底隔绝外界侵蚀性极强的死气妖气,造出一方绝对安全的内部稳压空间。
铁巧立刻静心沉坐,依托双层结界的纯净能量缓缓滋养、修复、填充自身特精密恒星能量核。
能量数值一点点缓慢回升,从原本不足百分之十五,一点点爬升,稳稳恢复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五特一边维持结界运转、持续消耗自身灵力,一边仍不死心,反复尝试催动空间介质,想要取出储备的特精密恒星能量盒,直接为铁巧替换补能。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神魂、调动空间之力,空间介质依旧死死封锁,这片幻境的特殊空间法则,自始至终压制外界储物权限,完全无法取出任何物资。
五特收回意念,对着二人继续神识传音:“不用白费力气飞行突围了,这片幻境是无限循环复刻空间,飞得再远、再久,景象都会重复,我们永远飞不出去,空中突围毫无意义。”
“开福,立刻降落,准备切换形态。”
开福微微一愣,应声回道:“收到,即刻降落。五特哥,我有必要提前说明,我第四代机体,战斗机形态的机舱空间宽敞稳固,足够我们三人容纳。但钻地车形态构造精密紧凑,内部舱体极小,根本承载不下三个人,空间严重不足。”
五特早有考量,冷静吩咐:“无妨,你切换钻地车型态之前,我和铁巧先离开机舱。”
话音落下,五特转头看向铁巧:“铁巧,报一下你当前核心能量剩余。”
铁巧精准反馈数据:“特精密恒星能量核,当前剩余百分之二十三。”
五特又看向开福:“你一路没有刻意吸纳结界能量补能?”
开福机械音色诚恳平直:“我全程刻意保留储能,没有私自吸纳一丝一毫结界能量。我怕我一旦吸收,可供铁巧恢复的纯净能量就会变少。我本体初始储能充足,至今依旧剩余百分之六十以上,暂时无需补能。”
五特点点头,定下最终方案,神识郑重传令:“很好。开福,接下来听我指令,落地之后立刻变形为星核铁钻地车。你独自钻入地底深层,探查地下空间结构、幻境基底脉络。我们空中飞路是死循环,那我们就破地而行,看看这片虚假幻境的地底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玄机、什么阵眼根基!”
开福应声落地,机身机械构件急速咬合重组,寒光凛冽的星核铁装甲层层翻转,瞬间从重型战斗机形态,完美切换为第四代重型星核铁钻地车形态,通体坚硬厚重,钻头高速空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五特顺势催动自身灵智核能量全面加身,澄澈精纯的护体灵光瞬间铺开,牢牢将身旁的铁巧机甲全方位护住,隔绝周遭游荡的污浊气息。
铁巧感知到五特源源不断的护持能量,当即开口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五特哥,你先稳住自身状态,你自身的特精密恒星能量核储量还充足吗?没必要特意耗费能量护着我。”
五特意念微动,核查完自身储能,从容回应:“无妨,我目前能量还有百分之五十多,完全够用。”
铁巧连忙劝道:“那你别再刻意耗费能量护持我了,我如今核心能量已经恢复到百分之二十三,基础防护机能、作战机能都已恢复,足以自保,不会出问题。”
五特微微沉吟,沉声定下后续计划:“我自有安排。等开福钻入地底,凿出一处密闭洞穴,我们立刻封堵隧道入口,彻底隔绝外界漫天死气与妖气。到时候我们就地大范围布设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再试一次能不能成功稳固成型、吸纳能量补能。若是地底依旧无法布设结界储能,我们就换方案。届时让开福再度变回战斗机,你我二人一同待在密闭机舱之内,双层叠加布设结界,依托机舱密闭空间锁死净化能量,慢慢吸收续航,最大程度降低全员能量消耗。”
“明白。”铁巧应声颔首。
话音落,开福不再停留,高速旋转的星核铁钻头狠狠抵住地底岩层,轰鸣作响,直直朝着大地深处迅猛钻去。
五特与铁巧紧随其后落回地表,双脚踏地的瞬间,二人清晰看清了周遭幻境的诡异真相。
四周密密麻麻的亡灵法师、诡异妖族依旧张牙舞爪扑杀而来,嘶吼哀嚎声凄厉刺耳,动作狰狞逼真,和外界真实的邪祟毫无二致。若是单凭肉眼观察、听觉分辨,根本找不出半点破绽。可二人贴身感受之下,便能清晰察觉,这些邪祟躯体没有半分真实杀伤力,躯体虚浮无力,触碰之下仅有一丝微弱的浊气拂过机甲表层,连最浅显的护甲都无法破开。
此前弑杀惩戒高级爆轰杀成片邪祟时,它们碎裂消融的姿态、临死的哀嚎、破土重生的过程,尽数极致逼真,循环往复,完美复刻真实邪祟的一切特征,唯独缺失实打实的攻击伤害。
仅有地表弥散的死气、妖气具备微弱侵蚀性,丝丝缕缕附着在机甲金属表层,缓慢磨损装甲镀层。五特立刻催动灵智核能量加身,撑开一层轻薄稳固的能量护罩,将所有残余浊气彻底隔绝在外,彻底无视周遭源源不断扑来的虚假邪祟攻势。
这些幻境生成的亡灵与妖族,彻底沦为毫无威胁的摆设,所有攻击尽数可以忽略不计。
与此同时,开福操控钻地车持续深钻,坚硬的星核铁钻头碾碎岩层、破开土石,隧道不断向下延伸。
数米、十几米、几十米、百米……
岩层不断向后倒退,幽深密闭的地底隧道稳稳成型,周遭彻底远离了地表的黑雾与假祟。
待深度堪堪抵达百米层级,五特抬手示意停下:“差不多了。”
他目光扫视周遭密闭岩层,心底暗自忖度:这片幻境纵然诡异无解,复刻万象、锁死空间循环,总不可能连百米地底也尽数复刻造假。地底岩层厚重稳固,理应脱离幻境阵眼的掌控范围。
心念既定,五特不再迟疑,立刻调动自身灵智核能量,抬手施法,在整片百米地底隧道中,层层叠叠、大范围布设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双重结界光影交错、层层交织,铺满整条隧道岩壁与地面。
此番大范围布阵,足足消耗了他自身百分之二的恒星能量储备。
结界稳固成型的瞬间,五特、铁巧、开福同时探查周遭环境,仔细搜寻地底矿脉与能量踪迹,想要找寻天然能量石,用以应急补能、突破僵局。
可整片百米地底空空荡荡,无矿无脉,没有半分天然能量结晶的踪迹。
五特不死心,开启自己极少动用的高阶能力——灵智核成分解析技能。
细密的探测灵丝扎根岩层、穿透土石,全方位解析地底土壤、岩石的物质构成与能量结构。
短短数息,解析数据尽数回馈,清晰呈现在三人共享光屏之上。
五特扫过数据的一瞬间,眼底瞬间沉冷,忍不住低声怒骂:“妈的,不对!”
“百米地底的土壤成分、岩层结构、物质配比,和地表完全一模一样!”
“连地底岩层的浊气浓度、纹理排布都分毫不差!这里也是完全复制的虚假幻境!从上到下,从空到地,整片空间没有一处真实地界,完完全全是阵眼复刻的死循环假象!”
铁巧与开福闻言,皆是心头一沉,彻底认清了这片幻境的恐怖禁锢力。
“不能再白费能量耗在这里了,立刻出去!”五特沉声下令。
开福立刻调转钻头方向,放弃现有隧道,重新开辟出一条全新的上行通道,星核铁钻头再度轰鸣运转,精准破开岩层土石,带着三人顺着全新隧道,快速朝着地表返程突围,准备重新谋划破局之法。
开福操控着星核铁打造的钻地车,沉稳有力地碾碎岩层土石,全新的上行隧道笔直通透,机械钻头匀速转动,沉闷的破岩声响贯穿整条地底通道,带着稳稳的推力载着三人缓缓向地表回升。
五特紧随其后,心神始终沉在灵智核之中,指尖萦绕着细密无形的灵丝,依旧持续牵引着地底土壤与岩层的样本,反复拆解肌理结构、浊气附着规律、土石物质配比。
可无论他如何切换解析角度、微调探测灵丝的频率,得出的结果始终一模一样。
整片地底岩层,从上至下、深浅区间,物质成分、浊气浓度、纹理走向完全重合,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然差异,全然是被幻境力量复刻出来的虚假天地。
几番核对确认之后,五特彻底停下了解析动作,收回所有探测灵丝,眼底满是凝重,心底的疑惑与顾虑层层翻涌。
他缓步跟在钻地车后方,一边前行,一边默默思索,低声自语出声:“区区十个亡灵护卫,拼尽残余气力仓促布下的临时幻阵,就能把我们死死困在闭环空间里,飞天无路、入地无门,连能量补给、结界布设都被规则压制,处处受限。”
他眉头紧紧锁死,越想越心惊,语气愈发沉肃:“若是这只是底层亡灵侍卫的粗浅幻影术,便能造出这般无解的闭环幻境,那真正等到亡灵之皇本尊亲自出手布设幻阵、结下迷局,那幻境威力、禁锢手段,恐怕会恐怖到极致,根本无从破解。”
铁巧一路凝神稳住自身机甲状态,安静听着五特的自语,此刻忍不住开口问道:“五特哥,依你看,这片幻阵的根本破绽到底在哪里?我们从上空域、到地表、再到百米地底,全部都是复刻循环的假象,寻常破阵、强攻、遁地、飞行的法子,全部失效,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五特微微颔首,思绪飞速翻飞,慢慢梳理过往认知:“我一直在回想我们族群的阵法传承。葬魂、星垣大长老麾下,第一勇士暗影,乃是上古精通阵道、幻影术的顶尖强者,一生钻研幻阵布设、虚实变幻之术,最擅长以假乱真、闭环锁域。”
“我此前习得的幻影术,和他们的路数截然不同。”
五特缓缓放缓脚步,一边随着钻地车稳步上行,一边细致拆解二者的区别,耐心和铁巧、开福神识共享诉说:“我的幻影术,本质是凝练精纯能量,依托自身神魂意念操控成型,召唤出的结界女神合体机器人幻影,拥有实体战力、攻防手段、真实结界威力,是以虚化实、幻影成真的术法。”
“可这片幻境截然不同。”
五特目光扫过周遭一成不变的岩层,语气笃定:“这里的幻术,是以实化虚、万物皆假。把天地地貌、生灵万物、山川岩土全部复刻伪造,看似真实可触、有声有形、有景有物,实则没有半点本源根基,所有一切都是能量编织的假象。”
开福一边稳定钻地车掘进节奏,一边通过意念链路出声询问:“那依照阵道常理,这类无根虚假幻阵,常规破解思路应当是什么?我们可对照古法逐一尝试排查。”
此话正中五特所思,他立刻调动灵智核深层资料库,翻开封存已久的上古传承典籍,调出阿姆洛坦星留存两万余年的阵道记载,专门筛选幻阵、迷局、幻影术的破解法门,一条条细致对照、推敲揣摩。
灵智核光幕之上,无数古朴阵文、古老记载缓缓流转,五特逐字逐句研读解析,低声将古法破解之法念出,与二人一同分析:
“第一种古法,寻根破阵。所有幻阵皆有阵基、阵眼、能量源头,哪怕是最简粗浅的临时幻阵,也必须依托核心节点维系运转。眼前这片幻境无限复刻、闭环循环,绝非无中生有,高空那三轮酷似黑月的圆球,必然就是阵眼核心。只要击碎阵眼,斩断幻境能量供给,整片虚假天地不攻自破。”
铁巧闻言沉吟发问:“可幻境全程蒙蔽感知,真假难辨,我们如何精准锁定真正的阵眼?三轮黑月看似一模一样,难保其中有假有真,若是错击伪阵眼,只会白白消耗能量,毫无作用。”
五特点头认同:“你说的没错,这就是这套幻阵的刁钻之处,以多重假眼混淆视听,让人无从下手,寻常寻根破阵之法,极易落空。继续看第二种法子。”
他继续研读古籍记载,缓缓说道:
“第二种古法,静心辨真。凡幻境假象,皆有规则漏洞。虚假天地复刻万物,只能复刻形态、声音、样貌,复刻不了生灵气机、天地生机、自然变数。真实天地四时流转、土石有变、风气不定,而幻境永恒静止、一成不变。我们此前反复比对画面、扫描万里疆域,正是印证了这一点,这片天地没有丝毫自然变数,是彻底的死域幻境。古法记载,以本心凝神、以神魂辨气,可剥离虚妄、锁定真实,排除所有复刻假象。”
开福冷静分析:“此法可行,但需要极强的神魂定力,一旦心神被幻境乱象干扰,便会辨真失效,依旧无法破局,只能作为辅助手段,不能作为主攻方法。”
“没错,还有第三种古法,逆术破妄。”
五特继续翻阅典籍,细致解读:“古阵记载,一切邪祟幻术、亡灵幻阵,皆依托死气、妖气成型运转。万物相生相克,至阳至净的净化之力、稳固厚重的镇封之力,本就是邪幻术法的克星。以极致净化结界、稳压结界强行冲刷幻境规则,暴力撕裂虚假空间的能量壁垒,强行打乱幻阵复刻循环的秩序,便可逼出阵眼真身。”
铁巧立刻对应当下处境:“我们手中的御阳结界、定海结界,恰好就是至阳净化、至稳镇封的双重本源结界,完全契合古法逆术破妄的条件。只是这片幻境规则压制太强,此前我们浅层布设结界,瞬间就被浊气侵蚀破碎,无法成型发力。”
“问题就在这里。”
五特语气愈发通透,慢慢理清所有脉络:“普通浅层布设,能量分散、结界薄弱,自然会被幻境浊气碾压破碎。古法所记载的逆术破妄,是极致压缩、定点爆发、集中一点破局,而非大范围铺展结界。我们之前做错了路子。”
他继续翻看最后一类古法记载,缓缓道出第四种破解思路:
“第四种古法,断源寂灭。所有亡灵布设的幻阵,都需要施术者持续灌注邪力维系。这十个亡灵护卫便是阵源本体,他们以自身残存妖气、死气、神魂执念支撑幻境运转,只要阵源彻底覆灭,无人续力,幻阵自然衰败崩塌。”
开福立刻复盘现状:“外界十名护卫至今还在拼死稳固幻境阵基,以自身躯体充当阵源,难怪幻境永不枯竭、邪祟无限重生,根源就在他们身上。”
五特缓缓合上灵智核典籍资料,思绪彻底清晰,语气沉稳笃定:
“综合所有古法,我已经彻底摸清这片幻阵的底细。”
“这十个亡灵侍卫的幻影术,算不上顶尖高深,只是依托亡灵邪力、借助幻境节点,复刻出了完美闭环的虚假天地,利用空间规则困住我们。看似无解,实则漏洞极多。”
“一是有固定阵眼高悬天穹,为幻境供能;二是有明确阵源驻守外界,持续续力;三是幻境本身无生机、无变数,虚假可破;四是恰好被我们的御阳、定海双重结界本源克制。”
铁巧听完所有分析,心中豁然开朗,开口问道:“那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优先击杀外界阵源护卫,还是优先升空击碎高空阵眼?亦或是用压缩结界定点破妄?”
五特目光望向隧道出口,看着逐渐临近的地表微光,缓缓开口:
“不急,我们先稳妥走出地底隧道,回归地表,稳住自身状态。你继续依托随身结界缓慢储能,我保留足够核心能量,接下来我们结合四种古法,循序渐进、稳步破阵,不贪快、不冒进,一步一步撕开这片亡灵幻阵的虚假壁垒。”
三人一边细致商讨破阵对策,一边随着钻地车稳稳上行,距离地表越来越近,心底已然彻底摆脱此前的迷茫慌乱,已然握准了这片无解幻境的所有破绽与破解之法。
三人顺着全新开凿的地底隧道稳步上行,片刻过后,身形顺利踏出百米地底,重新回归幻境地表。
双脚落地的刹那,三人同时抬眼望向天穹,原本固定悬浮、仅有三轮的漆黑血月阵眼,彻底变了模样。此刻整片暗沉虚空之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挂满了大小相近、形态一致、通体漆黑、边缘带着暗红纹络的伪黑月,成千上万层层叠叠悬浮在高空穹顶,遮覆整片天幕,一眼望不到尽头,真假彻底混淆,再也分辨不出最初那三枚真正的幻境阵眼。
铁巧望着漫天无尽黑月,心神瞬间警惕,立刻开启神识共享传音:“我彻底明白了,这片幻阵具备念感追踪能力,我们心里锁定什么、思索什么,幻境就会无限衍生假象,刻意扰乱我们的判断,困住我们的心神。”
开福同步校准全域扫描,冷静回应:“没错,方才我们在地底笃定三轮黑月是阵眼,一出地表,幻境便直接复刻数万虚影,彻底封死我们的常规破阵思路,针对性极强。”
五特眸光沉凝,快速梳理通透幻境规则,神识沉稳共享:“既然它以念造幻、随思生乱,那我们便反向利用它的规则,以心念改境,主动掌控幻境变化,不再被动受制。所有人摒除所有杂念,心神高度统一,脑海只留存同一幅画面。”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催动灵智核能量尽数加身,稳固神魂、锁住心念,摒弃一切关于黑月、阵眼、邪祟的思绪。
此刻三人脑海之中景象完全一致:天地之间无边无际铺开浓郁厚重的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双重结界层层交织、紧密相融,浩荡纯净的净化正气笼罩四方。结界之内生机盎然,遍地皆是茂密繁盛的树林,草木葱郁、绿意连绵。原本充斥天地的死气与妖气被尽数涤荡、彻底消融,整片空间澄澈安稳,无浊煞、无邪祟、无虚妄乱象。
三人心念归一,画面毫无分毫偏差。
五特沉心静气,在神识共享之中低喝一声:“睁眼。”
三人同步睁开双眼,周遭阴森荒芜的枯骨大地、黑雾浊风尽数消散,眼前光景彻底更迭,完完全全复刻出三人同心念出的纯净结界盛景,天地清朗、草木繁茂、正气充盈,再无半分地底幻境的阴森暴戾。
铁巧环视四方,沉声说道:“幻境确实完全跟随我们的心念转变,我们所想之物,便可在这片虚假天地具象成型。”
开福严谨判定:“只是依旧属于虚妄幻化,没有真实天地的自然变数,只能短暂制衡幻境乱象,算不上真正破阵。”
五特点头认同,心底已然有了新的试探思路,再度神识传令:“继续换景,再次统一心神。此番不再构想结界,我们回想故土,回想黑山西村的一切。”
三人即刻敛去眼前景象,再度闭合双目,神魂同步联动。
熟悉的黑山西村轮廓缓缓浮现,村落炊烟袅袅、安宁祥和。村内密室工坊之中,机器人老前辈正凝神雕琢器械,专心打造各式机甲构件、机械黄蜂与机械昆虫战兵,精密器械微光流转,工坊之内井然有序、细声不绝。
村间庭院暖意融融,王娘、赵娘、阿果娘一众熟人围坐一堂,笑语盈盈、闲谈叙旧,桌案摆满热腾腾的美食佳肴,烟火气息浓烈温热。
一幕幕熟悉的亲人面孔次第浮现,五特的大女儿五思淼温婉静立一旁,四个儿子五田、五令、五勇、武林在庭院之中嬉笑追逐、活泼朝气。葬魂星垣的妻子暗怡安然伫立花下,神色温柔静谧。嫂子林婉,亲妹妹三冬,还有夏月华、柳氏围坐说笑,氛围和睦温馨。年幼的小女儿五娜蹦蹦跳跳、稚嫩可爱,穿梭在众人之间。
皆是最真切、最温暖、最让人牵挂的故土日常,三人的心念高度重合,每一处细节、每一幕场景都完全统一,没有丝毫参差。
心念落定,五特沉声开口:“睁眼。”
三人齐齐睁眼,周遭结界山林瞬间褪去,眼前已然是完整复刻的黑山西村庭院盛景,屋舍俨然、烟火袅袅、人声温热,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皆逼真到极致,虚实难辨。
就在庭院暖意融融、欢声笑语萦绕之时,身姿温婉的五思淼缓步迈步,轻轻走到五特身侧,眉眼柔和,语声清甜:“爹爹。”
五思淼仰着温润清秀的脸庞,一双眼眸干净澄澈,复刻得与记忆里的模样别无二致,语气带着孩童般浅浅的期盼与撒娇:“爹爹,你整日在外奔波征战,许久都没有回过村子了,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出去好好玩一次呀?村里的小路我都走熟了,我想跟着爹爹去看看外面安稳的山川大地。”
五特静静垂眸看着身前的幻境虚影,心底一片清明冷静,没有半分沉溺温柔。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片幻境依托心神念想成型,复刻了我记忆里所有的人和光景,如今主动开口与我对话,倒是正好可以借此试探一番。我倒要看看,这虚妄幻境模拟人间温情,究竟能逼真到何种地步,又藏着怎样暗藏的诡谲算计。
心念既定,五特面上不露分毫破绽,故作柔和温和的模样,静静等候幻境衍生更多细节、更多对话。
眼前的五思淼见五特迟迟没有应声,又往前轻挪半步,小手轻轻拽住五特的衣袖,眉眼弯弯,语气愈发软糯真切:“爹爹是不是又在忙大事呀?我知道爹爹是为了守护大家、守护村子,一直在辛苦操劳。我不闹的,我就只是心里惦记着,想让爹爹空闲的时候,能陪我走走看看。
以前爹爹在家的时候,会带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耍,会给我们讲外面平定邪祟、净化大地的故事。现在家里所有人都日日盼着爹爹平安归来,盼着战事平息,盼着往后再也没有厮杀纷争,我们一家人可以一直团聚在一起,安稳度日。”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神态、动作、语气、神态尽数贴合真实的五思淼平日模样,喜怒哀乐、牵挂期盼,无一不贴合人心最柔软的念想,逼真到极致,若是心神定力稍弱之人,定然早已彻底沉沦在这片虚假的团圆温情之中。
五特依旧不动声色,余光悄然扫向庭院另一侧,眼底瞬间捕捉到了另一番幻境景象。
不远处的青石石凳旁,铁巧正伫立原地,身形放松,周身没有半点戒备姿态。他的身前,赫然幻化出了三冬的身影。
幻境复刻的三冬眉眼温柔、神色恬静,褪去了往日担忧兄长、忧心战局的焦灼,一身布衣素雅干净,静静立在暖阳炊烟之下,轻声与铁巧缓缓叙旧。
“近来在外征战,是不是格外凶险?”
“我在黑山故土日日牵挂,时时遥望地底方向,只盼你们平安顺遂。”
“村子如今安稳平和,万事无忧,你们无需牵挂后方,只需顾好自身安危即可。”
三冬一句句温软的家常话语缓缓道出,字字皆是亲人的惦念与叮嘱,神态温柔真切,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完全复刻了三冬平日里温婉牵挂的模样。
铁巧静静立在原地,听着耳边熟悉的话语,心神微微放空,周身紧绷多日的杀伐戾气悄然褪去,默默沉浸在这短暂安稳的幻境温情之中。
庭院各处皆是复刻的温馨画面,五家一众亲人谈笑风生,孩童嬉闹奔跑,饭菜热气袅袅,烟火气铺满整座院落,处处皆是圆满安宁的假象。
而一旁伫立的开福,状态截然迥异。
他本是纯粹百分百机械躯体,诞生于机甲工艺、星核铁锻造,无心无念,不懂人间温情、不懂骨肉亲情、不懂团聚喜乐,所有情绪感知、人间羁绊,对他而言皆是虚无空洞、毫无意义。
他笔直伫立在庭院边角,机身稳稳不动,光学眼眸澄澈冷静,没有半分波动,既不被眼前的阖家团圆触动,也不沉溺幻境虚假的安稳,全程默默观测着周遭所有幻境变化,无声记录着每一处场景流转、每一句对话细节、每一道气息波动。
他不言不语、不感不念,如同一台绝对理性的观测器械,静静守在一旁,时刻等候五特的指令,不受幻境半分蛊惑。
这时,身前的幻境五思淼见五特始终沉默,再次轻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委屈与期盼:
“爹爹是不是不想陪我呀?是不是觉得我太过任性、太过贪玩了?
我不求去多远的地方,也不求多么热闹繁华的景致,我只求爹爹能停下奔波的脚步,好好歇一歇,陪着家里人好好团聚几日。
爹爹征战太累、太辛苦了,这片天地的正邪厮杀、地底邪祟作乱,从来都压在爹爹一人肩上。我只盼着爹爹早日平定所有祸乱,彻底扫清死气妖气,护得四海安宁,往后岁岁年年,我们一家人永远团圆相伴,再也不会分离。”
一字一句,皆是幻境精准捕捉五特内心最深的执念、最软的牵挂衍生而出,字字戳心,极致模拟人间至亲的温情絮语,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五特心底愈发了然,这片幻阵的可怕之处,从不在杀伐攻杀,不在邪祟围堵,而在以人心软肋为牢笼,以温情执念为枷锁,一点点消磨人的戒备、涣散人的心神、困住人的本心,让人自愿沉溺虚假安稳,最终彻底沉沦,永远困死在这片无尽幻境之中。
笼罩在浓稠黑雾里的三座原生阵眼依旧伪装成悬于穹顶的漆黑圆月模样,万千衍生出来的虚影黑月层层叠叠簇拥在它们四周,刻意模糊着本体的踪迹。阵眼核心的密闭空间里,翻滚不休的死气与妖气化作粘稠如墨的流体,源源不断钻进亡灵之皇分身与苍辽的躯体肌理,修补着此前被御阳结界、弑杀惩戒之力灼伤侵蚀的残破筋骨。
苍辽的修为根基本就逊色于亡灵之皇分身,躯体的损耗修复起来更快,率先从盘膝打坐的状态里睁开了狭长的兽瞳。犬族妖族特有的竖瞳微微收缩,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覆盖着灰黑色兽毛的四肢,周身原本隐隐作痛、被净化之力灼烧留下的细密创口已然愈合大半,四肢发力间也找回了往日的灵动,一身伤势确确实实恢复了七七八八。他余光瞥向身侧依旧闭目凝神、周身骨甲缝隙不断吞吐浊气的亡灵之皇分身,立刻敛住周身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动静打乱主人吸纳邪力、重塑战力的节奏。
他悄无声息踮起脚尖,以近乎贴地滑行的姿态蹑手蹑脚挪到阵眼内壁边缘,抬眼朝外张望。在外层幻境的渲染之下,这三座阵眼依旧高悬半空,远远望去清冷孤寂,如同夜幕里孤悬的黑月,可只有身处内部的他才清楚,所谓天穹悬月不过是幻术编织的外壳,脚下所立之处离地不过百丈距离,整片天地从头到尾都是虚妄构架出来的牢笼,没有半分真实的空间架构。
不知又过了多久,周遭汇聚而来的死气妖气骤然朝着亡灵之皇分身猛地一收,尽数灌入其体内。亡灵之皇分身缓缓睁开深陷在白骨面甲下的鬼瞳,周身骨节咔咔作响,此前被三重结界重创折损的本源彻底修补完毕,周身涌动的邪力比起闯入幻境之前还要雄浑厚重数分,显然借着这片得天独厚的浊气环境,不仅养好伤势,还借机突破了原本的战力桎梏。他侧过头,注意到站在边缘向外眺望的苍辽,粗粝沙哑的嗓音带着骨殖摩擦的质感响起:“苍辽,你在那里张望什么?”
苍辽猛地回过神,连忙躬身垂首,恭敬回话:“主人,您快看下方地界,那三个闯入的铁皮怪物也陷进幻境里了。”
亡灵之皇分身循着苍辽示意的方向望去,透过阵眼的幻术屏障,清晰看见五特、铁巧、开福三人立在黑山西村的温馨幻境之中,一动不动,好似全然沉浸在阖家团聚的光景里,对外界的凶险毫无察觉,不由得嗤笑一声:“原来是他们几个,看样子是彻底坠入幻境迷局,心神被执念牵绊困住,意识沉溺在虚妄念想之中,压根察觉不到外界的动静了。”
苍辽心头一喜,犬耳微微竖起,急切建言:“主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此刻心神涣散、防备全无,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出手突袭,一举将这三个碍事的家伙斩杀在此,永绝后患?”
亡灵之皇分身指尖轻轻敲击着白骨扶手,沉吟片刻后缓缓颔首:“说得有理,机不可失,随我一同出手。”
二人不再耽搁,一同踏出阵眼的庇护空间,落脚在层层黑雾搭建的过渡地带,周身邪力开始疯狂翻涌汇聚。亡灵之皇分身仰头嘶吼,晦涩拗口、绵延悠长的亡灵古咒自喉间缓缓诵出,这是亡灵一脉传承最顶级的杀伐咒术,每一个音节都牵动着整片幻境散落的死气妖气,无数黑色符文顺着咒音浮现、盘旋聚拢,凝成一束凝练至极的绝杀攻势;一旁的苍辽也调动起全身妖力,将自身犬族的利爪煞气融入咒术洪流之中,补强攻击的凌厉程度,一主一仆合力蓄势,将这道裹挟整片幻境浊气的攻击,直直朝着下方沉浸在团圆幻境里的三人狠狠轰落。
此刻庭院之中,五特表面依旧温和注视着身前撒娇问话的五思淼,神识共享通道里,他、铁巧、开福的意识依旧锚定在黑山西村的欢聚场景内。铁巧还在静静听着幻境复刻的三冬诉说故土琐事,周身紧绷的机甲护甲都悄然放松了几分;开福依旧立于角落,机械身躯毫无情绪波动,只是按部就班记录着幻境的各项数据,并未捕捉到高空袭来的致命攻势。
就在这时,村口的土路尽头,几道身着黑山西村制式布甲、手持木矛的护卫身影脚步急促地狂奔而来,尘土顺着他们跑动的轨迹扬起,脸上满是慌张急迫的神情,仿佛村中突发急事赶来报信。
“五特大人!不好了!村口出事了!”领头的护卫扯着嗓子高声呼喊,脚步越来越快,转瞬之间就冲到了庭院院墙之外。
五特眼底一丝警觉刚刚萌生,还未来得及调动灵智核核查来人虚实,冲到近前的几名护卫身躯骤然剧烈扭曲,体表的衣甲皮肉瞬间崩碎开裂,内里包裹的亡灵咒术能量轰然炸开,狂暴的浊气冲击波裹挟着尖锐的死亡劲风席卷四方,正是亡灵之皇分身与苍辽合力打出的绝杀攻击,借着幻境的伪装化作村护卫突袭而来,狠狠撞碎了温馨的庭院假象。
裹挟着亡灵古咒的炸裂冲击波狠狠撕碎黑山西村所有温馨幻境虚影,炊烟、院落、亲人、嬉闹的孩童如同被揉碎的水雾般四散消融,刺眼的黑气彻底填满视野,五特、铁巧、开福三人骤然从执念编织的美梦之中惊醒,神魂归位的刹那,沉重的力道紧随其后狠狠砸在各自机甲躯体上,齐齐重重摔砸在布满枯骨碎渣的坚硬地面,当即落入全然被动的境地。
亡灵之皇分身骨翼舒展,白骨指节不断弹射密集的死气骨刺,身侧的苍辽弓起布满灰黑硬毛的脊背,犬齿森白外露,四肢蹬地带出滚滚浊气,一人一妖抓住时机乘胜追击,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刻不停倾泻而下,击打在三人的金属装甲之上,发出沉闷刺耳的哐哐巨响。
铁巧本就只靠着双层结界缓慢攒下少量储能,特精密恒星能量盒的存量始终堪堪停留在两成出头,接连承受数次咒术余波冲撞后,机甲内置的预警模块率先启动,冰冷刻板的机器提示音一遍遍在共享神识链路里回荡:“能量不足,能量不足。”
方才从温情幻境惊醒的慌乱之下,铁巧满心都揪着自身储能匮乏的短板,心底不断反复揣测,此番突如其来的强攻必然会进一步损耗剩余能量,只会让处境愈发窘迫。他越是惧怕、越是在识海里反复念叨能量会彻底枯竭,机甲的警报触发频率便越发急促,从原本间隔数息一次的提示,骤然变成连绵不绝的高频蜂鸣,刺耳的声响搅乱心神,也进一步放大了心底的惶恐。
另一边的五特摔落在地时,周身已经下意识催动灵智核灌注能量,想要撑起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构筑防护壁垒。可接连深陷幻境数次碰壁的经历早已在潜意识里埋下疑虑,他一边催动能量运转阵法,一边不受控制地暗自思忖,这套结界此前多次被幻境规则压制,此番面对亡灵之皇本尊级别的分身猛攻,会不会依旧起不到半点效果?会不会还是徒劳无功?
潜意识里的自我怀疑顺着幻境念感捕捉机制无限放大,他越是猜忌结界失效,涌动而出的净化与稳压能量便越发滞涩松散,两层结界刚刚凝聚成型便轰然溃散,根本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死气利爪与妖气骨刃,新一轮重击接踵而至,再度将五特死死按在地面,机甲肩甲的金属镀层已经出现细密的龟裂纹路。
开福凭借自身六成以上的储能底子,第一时间全力加深灵智核护体光罩,厚重的金属躯体稳稳扛住大部分零散攻势,只是碍于需要兼顾观察两名同伴的处境,无法全力反击,只能被动蜷缩身形硬扛击打,机身多处衔接关节被煞气蹭到,冒出丝丝淡淡的金属焦烟。
亡灵之皇分身居高临下看着节节败退的三人,空洞的眼窝中翻涌着戏谑的黑气,抬手又是数道粗大的死气长鞭抽打而下:“沉溺儿女情长的铁皮蠢货,既然乖乖钻进我的幻境圈套,今日便要尽数留在这里化作枯骨养料。”
苍辽更是亢奋不已,借着主人打出的优势,纵身飞扑轮番啃咬三人的装甲缝隙,利爪撕扯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嘴里不住嘶吼:碾碎他们,彻底耗尽他们的动力核心!
五特艰难侧过身躯避开一记骨刺穿刺,视线余光扫过高空那三座依旧伪装成黑月模样的原生阵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担忧的念头:铁巧和开福能不能扛住这般猛攻?若是核心构件受损,后续想要突围必定损失惨重。
这份揪心的念想再度被幻境精准捕捉,场景顺着他的担忧刻意扭曲演化。他眼睁睁看见铁巧侧身躲闪不及,腰腹处的外层机甲外壳被死气长鞭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内部细密的管线噼里啪啦爆出电火花,整台机甲重重翻滚几圈,狼狈趴伏在碎骨堆里;紧接着开福的腿部传动关节被苍辽死死咬住拖拽,机身大幅度倾斜倒地,看上去满身伤痕累累,破损随处可见。
“不要!”五特见状双目赤红,忍不住放声怒吼,想要挣扎起身驰援同伴,却又被亡灵之皇分身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开福!铁巧!”
情急之下,五特顾不得周身剧痛,立刻朝着铁巧出声追问,话语里满是焦急:“铁巧,你的能量现在还够吗?剩余存量还有多少?”
偏偏这句问话裹挟着极致的担忧情绪,再次成为幻境推演凄惨假象的引子。原本储能稳稳保持在百分之二十三的铁巧,此刻在五特的视野里,机甲头部的能量显示屏疯狂闪烁红光,说话的机械声线断断续续,带着电流卡顿的杂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停机:“主……主人……我的恒星能量盒……存量即将彻底耗尽……撑不住……撑不住了……”
幻象层层叠加,五特眼中所见的铁巧管线爆裂、火花四溅,开福肢体扭曲、伤痕遍布,就连自己被踩踏的后背装甲也仿佛裂痕不断蔓延,仿佛三人即刻就要全军覆没。可他无从分辨虚实,只被自己层层放大的潜意识恐惧裹挟,全然忘了眼前所见的惨烈伤势,大半都是依托幻境、顺着自己的担忧念头编造而出的虚假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