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看着玄女与赤虺一副恨不得把藤根都刨干净的架势,实在没眼看,默默地转过脸去,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四人收拾利落,正要离去,天际忽有三道金光破空而来,疾如流星,直朝幽谷方向射落。文渊心念微动,瞬间将方寸山隐去,自己则立于护山大阵之内,凝神望去。
三道身影由远及近,文渊端详片刻,并不认得。身后却传来后土低低的声音:“是三清道人。”
玄女莞尔一笑,轻声道:“本也有他们三人的一份机缘,如今倒好,全被咱们家公子一人收了。不妨就留在此处,远远瞧一瞧这三位如何反应。”
文渊沉吟片刻,开口道:“要不,送他们一人一只,结个善缘?”
“不行!”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后土、玄女、赤虺异口同声,干脆利落。
赤虺嘴巴一嘟,理直气壮:“我们的东西,凭什么白送人?公子跟他们很熟吗?”
后土也神色郑重:“弟弟,此物不可轻赠。洪荒之中,人心难测,如此至宝握在手中,哪个大能不眼红?你一时好心,怕是要给自己招来无穷后患。”
玄女接过话头,语气缓而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其一。再者,这三人与人族将来……”她忽然一顿,意识到说漏了嘴,瞥见后土正转头看她,急忙话锋一转,“总之,这三人日后未必是善类,决计不能送。”
话音未落,她又笑嘻嘻地岔开话题:“再说了,后土姐姐总该留一两只吧?公子你不会全都要独吞吧?还有,咱们回头去拜会女娲娘娘,总不好空着手吧?”
后土摆手道:“吾不要。吾不喜争斗,留之无用。女娲那里,你们倒可送上一只。”她顿了一顿,又催促道,“弟弟,此地不宜久留,过会儿怕还有大能赶来,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正是正是,”玄女连连点头,眼珠一转,狡黠笑道,“就让他们三位在这儿慢慢找吧,误会嘛,留给有缘人便是。”说着,还俏皮地扮了个鬼脸。
论起坑人,文渊和赤虺倒是格外来劲。于是四人相视一笑,悄无声息地抽身而去,将那“是非之地”干干净净地留给三清道人去享受了。
文渊等人悄然离去不久,不周山幽谷便接二连三地迎来了各方大能。
先到的三清道人自是两手空空,可后来者哪里肯信——七彩光晕冲天而起,天地异象昭然,怎会无缘无故消失?
然而三清战力强横,众人纵有千般疑虑,也不敢当面发作。闹嚷争执了半日,终究各怀怨气,不欢而散。
文渊辞别后土,一路直上三十三天,往太素天而去。太素天核心之地,名曰粟广之野,乃是女娲清修之所。此处遍地先天造化灵草,葱茏葳蕤,阴阳和气充盈弥漫,行走其间,如沐春风化雨。不见琼楼玉宇、巍峨宫阙,只天然造化凝聚的玉阙几座,玲珑剔透,浑然天成,与山川草木融为一体。阙旁伴生两条灵蛇,一名白矖,一名腾蛇,蜿蜒盘绕,守护其间,灵韵自生。
面对三位不速之客,两条灵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懒洋洋地盘踞在玉阙阶前,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摆着,全然不把他们当回事。赤虺见这架势,索性现出原形凑上前去搭讪,本想着同类之间总该有些话头,谁知二蛇连正眼都欠奉,仿佛她这堂堂赤虺不过是路边一颗石子。
到底是来做客的,总不能一上门就打杀人家门童。文渊无奈,只得压下性子,恭恭敬敬地表明来意,说是前来献宝。说话间,他悄悄摸出那只紫色葫芦藏在袖中,忽地朝阶前朗声一喝:“腾蛇!”
腾蛇猝不及防,浑身一僵,本能地应了一声——话音未落,整个蛇已被一股吸力裹挟,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葫芦之中。
白矖见势不妙,连同伴都顾不上,身形一晃,哧溜一声便没入玉阙深处,跑得无影无踪。
文渊三人面面相觑,随即相视而笑,也不追赶,索性在台阶上并肩坐下,优哉游哉地等了起来。
不消半刻钟,天穹深处云层骤然分开,七彩造化灵光铺天盖地,漫卷诸天,将整片粟广之野映得流光溢彩。一道人身蛇尾的绝色女子踏光而来,步步生莲,衣袂翩然,眉眼温润似春风拂面,可那温润底下,却藏着足以镇压天地的恢宏威严。身后白矖垂首紧随,低眉顺目,方才那股骄矜之气早已荡然无存。一卷山河社稷图悬于脑后,万千世界在其中流转生灭;一面招妖幡轻垂身侧,洪荒万妖莫不俯首臣服——来者正是娲皇圣母女娲。
文渊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拱手躬身,礼数周全:“在下方寸阁阁主文渊,自九地玄黄洞后土姐姐处来,特向前辈献宝。”
说着,他轻轻一拍手中紫葫芦,腾蛇便化作一道流光从中飞出,落地时还有些恍惚,左右张望,一脸茫然。文渊双手托起葫芦,恭恭敬敬地递向女娲。
女娲不禁莞尔,眼中流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文渊:“小子,有点意思。一句话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兜出来了。”
话音未落,赤虺从文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瞅着女娲,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位姐姐……太好看了。”
女娲闻言,唇角微扬,目光仍落在文渊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看来不周山那株先天葫芦藤,七枚灵宝,是一个不落全进了你的口袋。顺带还阴了那哥仨一把——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轻轻一顿,话锋忽转,笑意淡去几分:“不过,吾无功不受禄。你这葫芦,吾不接。”
文渊双手正托着葫芦递出去,闻言手臂一僵——收回不是,继续递也不是,只得尴尬地杵在原地,进不得退不得,活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女娲慵懒的声音又悠悠飘了过来:“不过嘛……如果这是后土妹子的心意,吾倒是不妨收下。”
文渊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正是正是!正是后土姐姐的意思,晚辈只是代为转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