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翅金蝉载着众人不情不愿地向地面降落,羽翼带起呼啸风声,满心困惑忍不住出声:
“公子,姐姐老爸这边此战明明大胜,蚩尤已死,大局已定,您何必这般心急?”
文渊根本无心解释,语气急促而沉冷:“少废话,速落。”
金蝉不敢违逆,急速俯冲落地。
文渊纵身而下,孤身踏入尚未彻底平息的涿鹿战场。他随手夺过一名士卒的战马,翻身上鞍,扬鞭策马,朝着公孙青衣立身的方位疾驰狂奔。
马蹄踏碎残烟,战场硝烟尚未散尽。
可距离尚远之际,高空之上骤然异变陡生。
公孙青衣的身影猛然一晃,身躯剧烈震颤,周身灵光寸寸溃散。下一秒,她如断线风筝一般,自万丈高空直直坠落!
马背上的文渊心神骤紧,几乎是瞬间挺身站起,双臂竭力向前伸出,想要稳稳接住她坠落的身子。
终究差了一线。
砰——
一声沉闷巨响震起漫天尘土。
青衣重重砸落在前方土丘之上,硬生生砸出半米深的浅坑,烟尘腾起,瞬间将那道单薄身影彻底掩盖。
文渊双目赤红,全然不顾遍地残戈尸骸,翻身落马,疯了一般冲上土丘。
坑底之中,公孙青衣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文渊纵身跃入坑中,小心翼翼将她抱入怀中,咬牙撑着疲惫身躯,费力将她扶上马背,随即策马扬鞭,循着赤虺消失的南方方向,不顾一切追去。
一路奔袭,不知过了多久。
怀中的青衣缓缓苏醒过来。
她身子虚弱乏力,却并无重伤性命之忧。她轻轻蜷缩在文渊怀里,抬眸凝望着他侧脸紧绷、满眼焦灼、策马疾驰的模样,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
“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文渊脚下用力一蹬马镫,稳住狂奔的战马,声音沙哑却温柔:
“没有。丫头,先歇歇。我们先找到赤虺。”
长途奔袭,战马终是力竭倒地。
文渊没有片刻停歇,直接背起青衣,徒步向南追赶。体力透支、身心俱疲,他却不敢有半分停顿。途中再度抢夺一匹战马,抱紧怀中青衣,继续一路南追。
日夜兼程,直至次日黄昏。
一条宽阔大河横亘眼前,河畔沙土荒芜,草木萧索。
文渊终于在一处深陷的大坑之中,找到了赤虺。
此刻的赤虺浑身脱力,虚弱到极致,瘫卧坑底,连动弹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察觉到动静,赤虺艰难抬眼,望见抱着青衣、满身风尘疲惫的文渊,勉强咧嘴一笑,声音微弱沙哑:
“哥……我没力气了……感觉……快要死了。”
文渊心口微沉,别过头,没有应声。
他俯身将赤虺从坑底抱出,安置在青衣身侧,寻来枯枝败叶,燃起一簇篝火。
跳动的火光映着三人疲惫狼狈的身影。
文渊靠着土坡坐下,轻声道:“今夜暂且在此落脚。我也撑不住了,又困又累,腹中空空。”
连日紧绷奔袭耗尽了他所有气力,话音未落,沉重的困意便席卷全身,眼皮不住打架,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夜深几许。
一阵莫名刺骨的心悸骤然袭来,将文渊猛然惊醒。
四周寂静无声,夜风微凉,篝火早已燃尽,只剩零星余烬。
青衣与赤虺相互依偎,靠着瘫卧在地的战马腹侧沉沉昏睡。
而他自己,竟枕在青衣腿上,已然酣睡许久。
天色破晓,晨光微亮,朦胧天光渐渐照亮周遭旷野山河。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自黎明光亮的尽头,缓步踏风而来。
那人身形巍峨,步履沉稳,每一步落地都自带风起云涌之势。
面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藏着隐忍不住的得意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的身后,紧随十余道男女身影,气息沉凝,列队随行,静静伫立在晨光旷野之间。
文渊心中了然,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源头正是眼前这人。他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更猜不透这股沉沉杀机究竟从何而起。
那人一步步逼近,如山一般的压迫感裹挟着晨风,扑面而来。
文渊连忙坐直身子,伸手去推身旁的青衣与赤虺。可二女浑身虚软,只是沉沉昏睡,半点回应也无。
他心头一沉,才惊觉自己两手空空,不曾携带任何兵刃。
待到对方距他只剩二十步远近,文渊缓缓站起身,往前踏出一步,牢牢挡在昏睡的二女身前,沉声大喝:
“站住!你是何人?”
来人丝毫没有被文渊的喝止阻拦,脚步不停,径直走到距他五步之处方才站定,一双眼带着玩味,上下打量着满身风尘、狼狈不堪的文渊。
良久,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
“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凡人,搅得整个洪荒天翻地覆。”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一只硕大手掌,杀机翻涌。
“临死之前,让你做个明白鬼。我是蜚,别到死都不清楚是谁取你的性命。”
文渊下意识抬臂去挡。
蜚的手掌尚未触到他分毫,一股狂暴巨力已然先至,猛地将文渊震得倒飞出去。
蜚面上狞笑更盛,大手不停,依旧朝着下方沉沉拍下。
电光石火之间,文渊骤然醒悟。蜚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擒住自己只是顺带,这一掌真正的目标,是昏睡在地的青衣与赤虺!
再无半分迟疑,他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径直喷向那只压落的巨掌。随即不顾浑身刺骨剧痛,猛地纵身跃起。
如今他修为尽失,别无神通法宝可用,能做的,唯有以血肉之躯硬挡。
他双目一闭,牙关紧咬,整个人如同一枚离膛的弹丸,直直撞向压落的掌影。
蜚万万没料到,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竟会这般不要命,微微一怔,拍下的大手下意识顿了一瞬。
便是这刹那的停顿,给了文渊一线生机。
在撞上掌缘的同时,他双掌奋力前推,借着对方掌势传来的巨力反向一弹,身形旋即向后翻飞落地。顺势一个翻滚,一手揽住青衣,一手拽紧赤虺,拼尽余力纵身一跃。
这一跃足足飘出三尺开外,堪堪险险避开了蜚这必杀的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