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关,三刻钟后,战鼓声如雷霆般响起。
关羽军阵前,二十架改良过的配重式投石机缓缓昂起木臂——这明显是抄的淮安老式投石机的设计理念。
“放!”
指挥旗狠狠劈下。
机括释放的闷响连成一片,二十块百斤重的石块呼啸升空,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悸的弧线,砸向散关关墙。
轰!轰隆!轰——
巨石撞击砖石的闷响震耳欲聋。
关墙剧烈颤抖,墙面崩裂,碎砖与尘土如雨落下。
一块石头越过垛口,砸进关内营房,顿时,木梁断裂的咔嚓声与士兵短促的惨叫此起彼伏。
吕建缩在垛口后,碎石打落在他的铁盔上叮当作响。
他透过射击孔向外望去,只见敌军阵中烟尘滚滚,第二波石弹已装填完毕。
“弓手准备——瞄准操机敌兵!”
但距离太远了。箭矢飞至半程便无力坠落,只在关前插出一片稀疏的箭林。
投石机又进行了三轮齐射。关墙西北角一段女墙彻底坍塌,露出丈许宽的缺口。
尘土尚未落定,关羽军中便响起一声绵长的号角。
步兵开始推进。
前排是手持齐肩高巨盾的重步兵,盾面蒙着浸过桐油的牛皮,箭矢难透。
后排士兵扛着云梯,步伐整齐,踏着鼓点稳步向前。
每十队还有一小队弓弩手随行,专射关墙垛口。
“放箭!给我射!”吕建扒着垛口嘶吼。
关墙上箭如飞蝗,但大多叮叮当当地钉在盾面上。
偶有箭矢从缝隙钻入,被射中者闷哼倒地的同时,立刻会被后方同袍拖走,缺口瞬间补上。
八十步。
六十步。
进入四十步时,吕建大吼:“滚木!礌石!全给我推下去!”
守军吼叫着将堆积在墙边的防御物推落。粗大的滚木、棱角分明的石块沿着关墙轰然滚下,砸入敌阵。惨叫声响起,七八名敌兵被砸得骨断筋折,云梯也倒了两架。
但,攻势只缓了一瞬。
更多云梯搭了上来,铁钩死死咬住垛口。敌兵开始攀爬,盾牌举过头顶,抵挡上方投下的石块与沸油。
就在这时——
关下传来一声比投石撞击更沉闷、更撼人心魄的巨响:
轰!
包铁的巨大撞木在数十名健卒推动下,狠狠撞在包铜关门上。整座关楼都在震颤,顶门柱咯吱作响。
“他们在撞门!”守军的惊叫都变了调。
吕建回头望去,只见厚重的大门在一次次撞击下,不断剧烈震动。实际上,此时的门栓处已出现许多细密的裂纹。
“顶住!快用撑柱——”他话音未落。
轰隆——!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突然响起。
门栓彻底崩断,左侧门扇向内歪斜,露出一道缝隙。
下一秒,撞木第三次轰至,缝隙骤然扩大成破口。
“关门破了!”
恐慌蔓延。
守在门后的士卒眼睁睁看着撞木退后、蓄力、再次轰来,终于,他们再也经受不住,在发一声哀叫声后,纷纷四散奔逃。
轰,大门洞开!
关羽一夹马腹,赤焰马便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从破开的门洞中率先冲入。
马背上,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拖在身后,刀锋擦地,溅起一串火星。
三名守军持矛刺来。
关羽挥刀,那刀光如青龙翻身,画出一道凛冽的弧线。
血雾喷溅。三具无头尸身尚未倒地,赤焰马已从中间踏过。
关羽勒马长啸:“关羽在此!降者不杀!”
关外大军如决堤洪流般涌入。
守军士气彻底崩溃,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有人转身逃向关内营房,更多人呆立原地,被冲来的敌兵轻易制服。
吕建拔剑还想组织抵抗,一杆长枪毒蛇般从侧面刺来,穿透他右肩甲骨,将他狠狠钉在关墙上。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手中剑当啷落地。
关平拔枪,在吕建摔倒在地时,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冷声道:“绑了。”
战斗从第一块石弹射出到结束,不足一个时辰,散关易手!
关羽踏着染血的台阶走上关楼最高处。
晨风猎猎,吹动他颌下长髯。
极目西望,八百里秦川在秋日阳光下铺展开来,沃野平畴,直至天际。远处,渭水如带,长安城郭的轮廓若隐若现。
“坦之。”
“在。”关平按剑上前。
“清点伤亡,整编降卒,修补关墙。”关羽道,“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发。七日内,兵临长安城下!”
“诺!”
祁山道,同日午时。
险峻的山道如巨蟒横于秦岭褶皱之间。
张飞军三万余人拉成一条长蛇,在仅容两马并行的窄道上艰难行进。
他们脚下是万丈深涧,水声隆隆;头顶则是峭壁悬崖,鹰隼盘旋。
魏延追上中军的张飞,压低声音:“三将军,前哨探明,费曜已将三千天水郡兵尽数集结于城中。现四门紧闭,摆出死守架势。”
张飞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三千?嘿,不够俺老张塞牙缝!传令下去,加快脚程!三日后,俺要在天水太守府里喝他窖藏的好酒!”
“将军,”魏延眉头紧锁,“山路险峻,辎重行进缓慢。且费曜虽非名将,但据坚城而守,我军若强攻,伤亡恐……”
“怕个鸟!”张飞铜铃眼一瞪,“俺老张这辈子打过的硬仗多了!再说了——”
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脑上露出几分狡黠:“出征前,孝直跟俺透了底。费曜这人,贪财好色,胆小如鼠。
咱们大张旗鼓杀过去,阵势摆足,说不定那厮自己就吓得开城了!”
闻言,魏延将信将疑,却也不再劝。
三日后,天水城西五里。
张飞大军列阵完毕。三万将士依山布阵,旌旗蔽日,枪戟如林。中军处,“张”字大纛高耸,白底黑字,在秋风中烈烈飞扬。
城头上,费曜扶着女墙,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下确有三千兵,但大半是数月前临时征发的郡国兵,训练不足,甲胄不全。
而城下那面“张”字旗,仿佛带着实质的杀气,隔着数里都能让他感到寒意。
“将军……如何是好?”副将声音发颤。
费曜的目光扫过城外肃杀的军阵,又回头看向身边士卒——许多人握矛的手在发抖,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军无军心,打不得了。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颓然道:“开……开城吧。”
“将军!”
“开城,投降。”费曜干涩道,“张翼德乃万人敌,咱们这点人马,这墙……守不住的。开城投降,至少能保住阖城性命,保全家中老小。”
副将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