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明刚进车厢，就跟李彩莲目光对上。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与哐当的铁轨碰撞声交织，
光影飞快地在两人的脸上掠过。
各种味道混在其中……
李彩莲对他点点头，把帽子盖头上，装睡。
她今晚是不打算睡着的，等白天张小红醒着，她再补眠。
幸好她托秦主任买票，才买到了坐票，不然还得在过道窝着。
两天一夜得待在火车上，李彩莲晚上都不打算睡觉。
以前的经历，让她夜晚耳力特别好，一点动静就能察觉到。
“哎呦，你个登徒子，手往哪摸呢？”大娘嚷嚷着，一巴掌就呼过去。
年轻男人捂着脸，睡眼朦胧，还没醒过来。
大娘背过身，又继续睡了，好像刚才只是做梦。
陆修明在李彩莲的后面两排坐下，他是半夜上车的，临时休假，他就买了前往鹏城的火车，去找他姐姐陆亦筝。
姐姐是个律师，现在正忙着下基层普法，每天处理村里偷鸡摸狗药猪的大事。
他不过就是往秦刚和刘兴国身上插了几支箭，领导就让他写检讨，休假反省，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
趁老爷子没得到消息，他半夜就跑了，免得被叫回家当“苦力”。
二伯陆志庭在鹏城，天天忙忙忙，打电话都没人接听。
大伯陆志明更是，永远不在办公室，天天穿着水鞋下渔村，不知道的以为他不当领导融入农村，成村民了。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来，车厢里陆续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
张小红睡了一个好觉，起来先去洗把脸，才回到座位准备吃干粮。
“我睡一觉，火车停靠时你在座位坐好，别走动……”李彩莲嘱咐道，跟她换了位置，靠窗蒙头睡。
陆修明也是坐靠窗位，他睡两个小时，精神很好，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目光不自主地移到前排，看那个一直往车窗撞，像打瞌睡人。
白天车厢很热闹，有打牌的，有织毛衣的，还有打开报纸说书的……
“小姑娘，你们是在终点站下车吗？”
“我和我侄女只买了半途的票，要是你们也是半途，我们就买你们的两个位置。”穿花棉袄的婶子拿着一颗糖果，往张小红手里塞。
张小红瞥了她旁边的“侄女”一眼，从上车就一直睡觉，脸也被大娘盖着。
“不，我们到终点站，您找别人买吧。”张小红把糖塞回她的布袋，直接拒绝。
婶子眼珠子转悠悠：“旁边的是你姐姐吗？
你们是不是去鹏城打工？”
张小红只是笑，没回答，脑子飞快转，猜测她这么问的目的。
“出门在外，是该防备陌生人。”婶子理解地笑笑，又继续：
“我和侄女去鹏城打工，合城工厂全是关系户，进不去。”
“唉，我侄女学习成绩好，奈何家里供不起，只能把年龄改大了，让她提前去打工。”
“我嫂子常年吃药，大哥在地里刨食，没见过啥世面……”
她自顾自地说家里的情况，好像把张小红当朋友般，不再提问。
张小红却不敢放松警惕，这个“侄女”一直没醒，昨晚到现在一次洗手间也没上……
她越想，后背越僵直得厉害。
“小梅，赶紧起来，先吃点再睡……”那婶子好像看穿她的想法，一巴掌就拍“侄女”肩膀上。
她“侄女”揉着眼睛，从包里拿出一个馒头，啃了一半，又继续转身睡。
“她晕车，醒来就受不了。”
这借口，张小红听听就过了，她侄女看着不是晕车，是像吃了药，只想睡觉吧？
“妹子，你进哪个工厂？我正好没找着工作，到站跟你去看看。”前一排的一个婶子凑过来，笑着问道。
张小红暗暗深吸一口气，这穿花棉袄的婶子是个话唠，自说自话能说一个小时
“行啊，你一个人？”
“不，我家男人也一起，现在工厂招夫妻工人，我们去碰碰运气。”
“那…不行，我们去那个工厂，只招女工。”
“……”
两个人聊没几句就聊崩了。
李彩莲听了一耳朵，见张小红没露底，警惕被那个热情的婶子带入坑，稍微放心一些，换个姿势继续睡。
张小红撑着下巴，在观察火车上的人，坐在走廊里的人不少，很多是过完年外出打工的，买不到坐票，就站一路。
时不时有车警来查票，
“这小姑娘得买票，没票下一站就下车，
你这是站票，怎么还坐下了？这个位置下个站就有什么上车……”车警神色严肃，手里还拿着小本本。
“车警同志，通融一下，这孩子身高刚够，
我就想着不差那几厘米……”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婶子，脸涨红，拉着车警的手。
“婶子，你女儿身高已经超过很多了，不是几厘米，赶紧补票……”车警甩开她的手，一脸不耐烦。
张小红转头看热闹，见那小姑娘也是昏睡的状态，这么吵也没醒。
她瞥了旁边婶子一眼，对方看都没看，正低头收拾包包，很不对劲。
“障眼法之一？”张小红想起上火车时，李彩莲说的火车防G常识。
她观察那个婶子，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看，像在求助，又像怕对方看过来。
“不买票就跟我去办公室，下一站下车。“车警不耐烦地把小姑娘拉起来，几乎是拖着走。
那个婶子忙抓住女孩的手，两人就这么拉扯着。
很快就准备到站了，车警对着对讲机说了两句，等同事过来帮忙。
“小梅，下车了，快醒醒。”旁边的婶子突然拉起旁边的侄女，准备下车。
张小红：“……”
现在离鹏城还有几个站，要明天早上才到。
几个车警过来，看热闹的人都堵在通道，准备下车的人很难挤下去。
“快让让，我们要下车。”坐张小红旁边的婶子嚷嚷着，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我不下，不跟你去……”她用力抓着的女孩子突然甩开。
张小红一颗心快提到嗓子眼了，这…要不要管。
“不管，”李彩莲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张小红：“那个婶子要是人F子怎么办？”
她真的急了，却不敢确定。
马上就到下一站，广播已经在播报。
“有人比你更着急。”李彩莲从包里拿出馒头，慢悠悠地啃，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