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腊月初二的丑时三刻,济世堂的诊疗室里,灯火通明。王小二正拿着一块麻布,擦拭手术台上的器械,孙铁蛋则在整理明日的预约册,老张在角落里熬制消炎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药皂水和草药的清香,显得格外温暖。
突然,院门口传来李杰的声音:“王小二!孙铁蛋!准备热水和干净的麻布,有病人来了!”
学徒们立刻行动起来,王小二放下手中的麻布,快步走向厨房;孙铁蛋合上预约册,准备去拿消毒用的酒精;老张则关火,将熬好的草药倒进陶罐。可当他们看到走进诊疗室的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手里的东西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王…… 王太医?” 孙铁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他手里的缝合针掉在铺着麻布的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诊疗室的宁静。缝合针在盘子里滚了几圈,停在一块浸过酒精的棉球旁边,像是在 “打量” 这个不速之客。
王小二也停下了脚步,他撞了撞旁边的老张,小声说:“张叔,你看!那不是太医院孙院判的得意门生王太医吗?他怎么会来咱们这儿?之前他不是还和刘太医一起,说咱们的缝合术是邪术吗?”
老张也愣住了,他放下手中的陶罐,眼神里满是疑惑:“是啊…… 之前听百姓说,王太医在太医院,是最反对缝合术的人,怎么今天会来咱们这儿?难道是…… 来抓咱们的?”
学徒们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王太医的耳朵里。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既尴尬又羞愧 —— 他知道,自己之前确实反对过缝合术,甚至在太医院的会议上,还说过 “李杰用刀缝人,是草菅人命” 的话。此刻,他却来求李杰救自己的儿子,这无疑是 “打自己的脸”。
王太医的头低了下去,不敢看学徒们的眼睛,只能紧紧抱着药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上的花纹 —— 那是太医院的标志,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李杰却像没事人一样,仿佛没听到学徒们的议论,也没看到王太医的尴尬。他走到手术台旁,对王小二说:“把煮沸的布巾、酒精、消毒后的缝合针都备好,再去把贞观犁的图纸拿来。”
“贞观犁的图纸?” 王小二愣了一下,不明白手术为什么要拿犁的图纸,却还是应声:“是!我这就去拿!”
孙铁蛋也反应过来,连忙捡起地上的缝合针,快步走向器械台,开始准备消毒器械。老张则端来一盆热水,放在手术台旁,小声对王太医说:“王太医,您先擦擦脸吧,这么大的雨,肯定冻坏了。”
王太医接过老张递来的麻布,轻轻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心里满是复杂 —— 他没想到,这些被太医院称为 “邪术学徒” 的人,竟然如此友善,没有嘲笑他,没有为难他,反而还关心他冷不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羽林卫士兵抬着一块门板走了进来,门板上躺着的,正是王二郎。王二郎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左腿的夹板已经被脓血浸透,伤口处的骨茬依旧外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李大人,人带来了!” 一个士兵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急切,“您快救救他吧,他已经快不行了!”
李杰点了点头,对士兵们说:“把他抬到手术台上,小心点,别碰他的伤腿。”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王二郎抬上手术台,动作轻得像拈起一片羽毛。当王二郎的身体接触到手术台的麻布时,王太医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 这张手术台,就是他之前听刘太医说的 “邪术台”,刘太医说,李杰就是在这张台上,用刀划开患者的伤口,用针线乱缝,是 “见不得人的邪术”。
可此刻,他看着这张干净的手术台,看着上面整齐摆放的器械,看着学徒们熟练的动作,突然觉得,这张台不是 “邪术台”,而是 “救命台”—— 赵虎就是在这张台上,从 “死刑” 变成了 “康复”;他的儿子,或许也能在这张台上,获得 “重生”。
但当士兵们放下王二郎,转身离开时,王太医的心里又涌起一股恐惧。他突然冲上前,抓住李杰的手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李杰的皮肉里,留下几道红痕。“李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把二郎交给你,若是你治不好他…… 若是你用那些邪术折腾他…… 我…… 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的话里满是威胁,却也满是绝望 —— 这是他最后的 “赌注”,若是输了,他不仅会失去儿子,还会失去所有的希望。
周围的学徒们都愣住了,孙铁蛋刚拿起的酒精罐停在半空,王小二手里的贞观犁图纸也掉在了地上。他们没想到,王太医竟然会突然动手,还说出这样的话。
李杰却异常平静,他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掰开王太医的手,语气里满是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太医,我理解你的心情。若是手术失败,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任凭孙院判处置,我绝无二话。但现在,你得信我 —— 信我的技术,信我的学徒,信这张‘能救命的台’。只有你信我,我才能专心手术,才能救王二郎的命。”
他的声音像一剂定心针,让王太医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王太医看着李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 “自信” 与 “坚定”,仿佛早已胸有成竹。他想起赵虎的康复,想起胡椒串的改良,想起皂模的修补,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 “信任”—— 他选择相信李杰,相信这个被太医院称为 “邪术” 的医者,能救自己的儿子。
王太医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对着李杰躬身行礼:“李大人,是我失态了。二郎就拜托您了,只要能救他,我…… 我什么都愿意做。”
李杰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贞观犁图纸,展开铺在旁边的小桌上。图纸上画着贞观犁的结构,犁铧、犁壁、犁杆的比例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写着 “受力均匀、深耕省力” 的注释 —— 这是李杰之前改良的农具,曾让大唐的农业产量提高了三成。
“你们可能好奇,为什么手术要拿贞观犁的图纸。” 李杰指着图纸,对学徒们和王太医说,“王二郎的骨折是开放性骨折,骨头错位严重,需要先复位再固定。贞观犁的犁铧能‘顺着土壤的纹理深耕’,咱们复位骨头,也要‘顺着骨骼的纹理’,才能减少损伤;犁壁的‘弧形结构’能分散压力,咱们固定骨头,也要用弧形夹板,才能让骨头受力均匀,更快愈合。”
他的话让王太医瞬间恍然大悟 —— 原来,李杰的技术不是 “凭空而来”,而是像 “改良贞观犁” 一样,有自己的 “原理” 和 “逻辑”,不是 “乱缝乱划” 的邪术!他凑上前,看着图纸上的标注,又看了看王二郎的伤腿,突然觉得,骨头复位的 “纹理”,和贞观犁深耕的 “土壤纹理”,真的有几分相似。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王太医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之前我以为缝合术是‘蛮干’,没想到…… 竟然和改良农具一样,有这么深的道理……”
王小二和孙铁蛋也凑上前,看着图纸,恍然大悟:“大人,您是说,复位骨头要像犁铧耕地一样,顺着‘骨头的纹理’来?”
“没错。” 李杰点头,“不仅复位,缝合也是一样,腹膜要像‘犁杆的细缝’一样密,肌肉要像‘犁壁的弧度’一样牢,皮肤要像‘犁铧的边缘’一样齐 —— 所有的技术,本质都是‘顺应事物的规律’,农具是,医术也是。”
诊疗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学徒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王太医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贞观犁的图纸和王二郎的伤腿上,仿佛已经看到了手术成功的场景。
雨水还在院外下着,灯笼依旧在雨幕中摇晃,可诊疗室里,却充满了温暖与希望。王太医看着李杰熟练地准备器械,看着学徒们认真地听讲解,看着贞观犁图纸上的 “受力均匀”,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来济世堂,不仅是为了救儿子,更是为了 “救自己”—— 救那个被 “传统” 束缚的自己,救那个盲目排斥 “新事物” 的自己。
他悄悄走到角落里,从药箱里拿出被雨打湿的《黄帝内经》,轻轻拂去上面的水渍。书页上 “筋骨断裂需静养” 的字样依旧模糊,可他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奉若神明 —— 他知道,医道的本质是 “救死扶伤”,不是 “固守典籍”;就像贞观犁的本质是 “深耕增产”,不是 “固守旧犁” 一样。
“孙院判,对不住了。” 王太医在心里默念,“我想,您若是看到李杰的技术,看到他对‘规律’的尊重,或许也会像我一样,改变想法的。”
贞观十七年腊月初二的寅时,济世堂的诊疗室里,手术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王小二端来一盆刚煮沸的布巾,热气腾腾的白雾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形成一道道细小的彩虹;孙铁蛋将消毒后的缝合针和夹板整齐地摆放在木盘里,针有圆针、三角针,夹板有弧形、直板,都是根据王二郎的骨折情况特意准备的;老张则将熬好的消炎草药倒进陶碗,草药里加了李杰改良的胡椒根,既能消炎,又能止痛。
李杰穿着一身干净的麻布工作服,戴上浸过药皂水的手套,拿起一把圆头手术刀,对着灯光检查刀刃的锋利度。刀身泛着冷冽的光泽,却没有丝毫 “邪术” 的阴森,反而带着 “希望” 的意味 —— 这把刀,曾切开赵虎的溃烂组织,让他重获新生;此刻,它也将切开王二郎的伤口,帮助骨头复位,让这个年轻的羽林卫,重新站起来。
王太医站在手术台旁,看着李杰的动作,心里满是期待与紧张。他的手紧紧攥着,掌心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着王二郎的伤腿,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看到李杰拿起一块浸过酒精的棉球,轻轻擦拭王二郎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羽毛,心里的最后一丝 “恐惧” 也彻底消失了 —— 他知道,李杰是真的在 “救” 他的儿子,不是在 “折腾”。
“王太医,” 李杰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平静,“手术过程中,可能会有些血腥,您若是受不了,可以先去旁边的房间休息,等手术结束我再叫您。”
王太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不了,李大人,我想留下来。我想看看,这‘顺应规律’的手术,究竟是怎么救二郎的。若是以后太医院有人质疑,我也好给您作证。”
李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对学徒们说:“准备开始手术!王小二负责消毒和递器械,孙铁蛋负责记录手术步骤和王二郎的生命体征,老张负责观察伤口情况,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 学徒们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坚定。
王小二拿起一块煮沸的布巾,轻轻擦拭王二郎的伤腿,动作轻柔地避开外露的骨茬;孙铁蛋打开记录册,握着炭笔,眼神专注地盯着手术台;老张则站在手术台的另一侧,手里拿着止血钳,严阵以待。
王二郎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父亲和李杰,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眼神里满是 “信任”—— 他听到了父亲和李杰的对话,知道自己有救了。
李杰看着王二郎的眼神,心里满是温和:“王二郎,别怕,手术很快就好。等你好了,还能继续当羽林卫,还能骑你喜欢的马,还能和你爹一起去吃胡饼。”
王二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安心地等待手术开始。
诊疗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王二郎微弱的呼吸声。窗外的雨还在下,灯笼依旧在摇晃,可诊疗室里,却充满了 “希望” 的气息 —— 这是一场 “传统与革新” 的碰撞,一场 “父亲与医者” 的合作,一场 “破损生命” 的 “改良”,即将在这盏温暖的灯笼下,正式开始。
王太医站在一旁,看着李杰拿起手术刀,准备切开王二郎的伤口,心里突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胡椒串 —— 饱满、健康,充满了生机。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也会像那些改良的胡椒一样,在李杰的 “技术” 下,重新变得 “饱满、健康”,重新充满 “生机”。
而此刻,太医院的书房里,孙思邈还在对着王太医带回的麻纸发呆。他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下属,已经 “背叛” 了誓言,正在济世堂见证一场 “医道革新”;他更不知道,这场手术,不仅会救王二郎的命,还会让太医院的更多人,像王太医一样,放下偏见,走向 “新的医道世界”—— 一个 “传统与革新” 共存,“典籍与规律” 并重的世界。
夜色渐渐变浅,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济世堂的灯笼依旧亮着,照亮了院门口的积水,也照亮了 “传统壁垒” 上那道越来越大的 “裂痕”—— 而这道裂痕,终将成为 “新医道” 诞生的 “窗口”,让大唐的医者,看到更广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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